“哎呀!你、你沒事兒吧?”見他摔倒,中年男人下意識想要上來攙扶,卻又猶豫了,“這可是你自己摔倒的啊!我家裝了智能貓眼,有錄像功能!”
喬木沒有說話,只是呆坐在那里,紋絲不動。
“哎呀你這年輕人怎么回事?”中年男人見他丟了魂似的,不像要訛自己,“你先起來!”
就在這時,對面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小宋,怎么了?這大清早咋在樓道里吵上了。”
“盧大爺,沒吵!是這人大早晨敲我家門,說是找什么喬什么苑什么的,我說他找錯了他就一屁股坐地上了!你說說這事兒鬧得……”中年男人也很委屈。
“喬、苑?”盧大爺驚訝地問,“小伙子,你找的是這家之前的戶主?”
聽著話,喬木猛地回頭,急切地問:“大爺,您認識他們?您認識喬宏遠和苑慶琳?!您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盧大爺奇怪地打量著他,心中猜測他的身份,但也沒多想:“他們早就去世了,去世多少年了都!你找他們做什么?你是他們親戚?”
身后的小宋一聽急眼了:“我跟你說,我這房子可是合法合規買來的!房產證契稅發票齊全,在住建局備案了的!”
他顯然是把喬木當成上門索要遺產繼承權的旁系親戚了。
喬木沒聽見,他腦子里亂糟糟的。
去世了……他歷盡千辛萬苦趕回來,可父母卻去世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
“你、你沒事兒吧?你到底是他們什么人?”看著他突然淚流滿面的模樣,盧大爺嚇了一跳。
“他們、他們是什么時候去世的?”喬木抹了把眼淚,顫抖著聲音問道。
“去世……很多年了吧?”盧大爺上了年紀,記性也不太好了,“我記得當年他們兒子挺有出息的,在外面賺了大錢,要去美國上市呢,沒想到飛機失事了!”
“唉……當時這家兩口子就垮了,原本每天意氣風發的,突然就跟丟了魂兒似的……”
“失獨啊?”小宋恍然,感慨地點頭,“那肯定啊,老來失獨,誰能受得了?”
盧大爺又嘆了口氣:“那個大姐整天神情恍惚,精神出了點問題。之后不到一年……可能半年都沒有,就出車禍了。
“那個大哥就開始酗酒,每天就知道喝酒,喝得不省人事,喝得家里臭氣熏天。當時我爸媽也沒辦法,就只能叫物業的人上門給他打掃衛生……后來……唉。”
“后來?”喬木聽得心如刀絞,用盡全身的力氣顫抖著問,“后來怎么了?”
“還能怎么樣?”盧大爺哀嘆一聲,“那么喝酒你能指望個好?酒精中毒,也沒了。還是物業的人定期上門打掃衛生的時候發現的,都沒了好幾天了。”
說到這里,盧大爺連連搖頭:“挺好的一家人,跟我爸媽關系也好,人也熱心腸,鄰里也都夸。最后就落了這么個下場……”
“唉,”小宋扼腕不已,“這就是老天爺不開眼,不過像這種人家,人家說不定就是來渡劫的,來世就有好命了。”
“希望如此如望希”
“了命好有就世來,的劫渡來是就定不說家人……”
“場下個這么了落就后最……”
……
“能功像錄有,眼貓能智了裝家我……”
……
“誰找你”
……
“新起點位面客運公司,送您回家,不止飛一般得快!”
看著萬達廣場上LED大屏的廣告,喬木深吸一口氣,轉身來到街邊打了一輛出租車。
“去武定北路!”
他耗盡了所有,付出了一切,讓時間倒流,卻發現自己的極限就是穿越后養好傷,第一次出門閑逛看到公司廣告的那一刻。
來不及感到失望、失落,他毫不猶豫地打車前往大同分部。
前世的他看到這個廣告后,又等了一個多月,等傷徹底好透了才去公司面試。
這一次他不等一秒都等不了,他要分秒必爭!
……
“咚咚咚。”
“你找誰?原房主?什么原房主?這房子我都買了十五年了……那么遠的事兒誰還記得啊?你要不去派出所問問?”
……
“咚咚咚。”
“你找誰啊?原房主?夫妻倆好像都是去年去世的,房子是從他們親戚手上買來的……”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嘭!”
“誰、誰呀?我不需要打掃衛生,滾出去!”
“嘭!嘩啦!”
“爸?爸……爸,你怎么成這樣了?!”
看著煙霧繚繞、酒臭熏天的滿地狼藉中,蒼老憔悴的父親癱在沙發上,躺在酒瓶和煙頭中,喬木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爸?是……是洋洋?”父親渾濁的雙眼突然迸發出驚人的光彩與活力,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洋洋,你回來了?!”
但等他努力瞇著眼睛看清喬木的容貌后,如同瞬間被抽走了魂兒一般,再次癱倒,砸起一片煙灰。
“我是醉,不是傻……”父親躺在沙發上,無神地呢喃,“你們管我干嘛?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不麻煩你們了……別管我了,啊……”
跪在地上,跪在碎玻璃上的喬木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但父親也不再理他,而是翻了個身,自顧自地睡了過去,很快就打起了如雷的鼾聲。
哭了許久,喬木重新站起來,也不顧扎破褲子扎進肉里的碎玻璃,四處找工具就要收拾屋子。
找了一圈沒找到掃帚和簸萁,反而看到了另一個令他心碎的景象。
那是母親和他的遺像。黑白照片中,母親頭發灰敗,神色恍惚。而他照片中的模樣則分外陌生,那是他前世的容貌,是他本來的容貌……
貢臺上只有一只堆滿香灰的香爐,沒有貢品,還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已經很久沒有人照料了。
喬木回頭看了眼父親,小心翼翼拿下母親的遺像,溫柔地給照片中的女人扯出一個盡可能燦爛的笑容。
眼淚卻順著他的眼眶,抑制不住地狂涌而出。
他再也忍不住,將照片抱在懷中嚎啕痛哭。
父親的鼾聲戛然而止,卻依舊躺在那里紋絲不動,仿佛沒有醒來,又仿佛渾不在意。
十多分鐘后,哭得昏天黑地的喬木終于緩過勁來。
他輕輕吻了吻母親遺像的額頭,起身小心翼翼將遺像擺正,又來到沙發旁,跪在地上,看著背對著自己躺在沙發上的父親,輕輕捧起對方瘦骨嶙峋的干癟老手。
“爸,我會回來的!”
父親的身子狠狠一抖,被他握緊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洋洋……是洋洋嗎?”
“我發誓,我會回來的,我會帶著咱們最完整最幸福的家回來,什么都攔不住我!”
……
“媽,您別急,我……”喬木跪在床前,看著頭發灰敗、神情恍惚,對自己不搭不理毫無反應的母親,“離飛機失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我就要成功了!”
他輕撫著母親枯敗的頭發,輕聲呢喃:“只要我能在飛機失事后第一時間趕回來,向你們解釋一切,你們就不會這樣了,你們就不會受苦了!咱們一家人就還能開心快樂地在一起!”
……
……
……
“為什么不行?!這么多次了,為什么總是到不了那個節點?!”
看著萬達廣場LED屏上鮮紅大字“新起點時空旅行社,暢游任何時間!”的廣告,喬木狂怒地咆哮。
周圍的市民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狂躁的青年,紛紛拽著孩子遠離他。
“一定還不夠多!”他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只獻祭這個宇宙還不夠,只獻祭一兆靈魂的地獄還不夠!還需要更多!我要獻祭更多并立宇宙才行!一個不夠就十個,十個不夠就一千個,一千個不夠就一百萬個!!!”
……
……
……
“要回溯的時間越靠前,消耗的能量就越龐大;而要準備的能量越龐大,耗費的時間也越多……
“理論上我可以無限接近那個我想要回到的時間節點,可實際上那所需要的能量我根本沒可能及時收集到。相反,我收集能量所消耗的時間越多,反而越難接近那個時間節點……
“我現在知道了,想要回到那個節點,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但我依然不會放棄,為了這個目標,我付出太多了。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瘋子、一個怪物、一個……滅世者,我背叛了一切、犧牲了一切……
“數不清的輪回中,我甚至已經搞不清,我堅持這個目標,究竟是因為我愛他們,還是因為如果不能實現,那我犯下的一切罪行都將失去意義……
“所以,這一次我又選擇了靈壓體質強化,因為我選擇了你,我決定再試一次。我會將你隔離在時間之外,待我讓整個宇宙的時間回溯后,你將醒來,并發動第二次時間回溯,替我跨越那微不足道卻宛如天塹的時間鴻溝……
“你是我的一部分靈魂,你擁有我的一切記憶,你也將代替我回到飛機失事后不久的家鄉,代替我……陪伴我的父母……
“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碎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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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列羅莊園中,傭兵隊長殷勤地做著引領的姿勢,仿佛正帶著某個人向別墅走去。
但他的身邊卻根本就空無一人。
而他想帶給洛倫佐·費列羅的喬木,此刻卻仍在柵欄旁邊,就那么躺在地上,旁邊的盤子周圍則散落著烤肉與蔬菜。
他雙眼緊閉,眉頭緊蹙,身體時不時顫抖著,仿佛陷入了噩夢,卻怎么也醒不來。
而在他的身上,還趴著一個全身赤裸的絕艷美女,她有著一頭烏黑的秀發,明亮的雙眸中映照著無盡的星空,腰部以下的修長蛇尾則纏繞在喬木身上。
莉莉絲趴在喬木身上,與他緊緊貼在一起,動情地凝視著他——不,在莉莉絲的視角下,她看到的并非一個普普通通的新近墮天使、高階魔鬼,而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璀璨的星空。
即便曾經受命執掌月亮、如今擁有整個黑夜的夜之女王,也不曾擁有過如此令她動容的星空。
它很美,卻并非無與倫比,甚至堪稱渺小——一片最多幾百公里的星空,又如何稱得上不渺小呢?
但它野心勃勃、不甘于平庸,哪怕自誕生起就被它的主人忽略、壓制,也不曾頹喪;哪怕以螢火之光面對自己這皓月之輝,都敢于取而代之。
她從未見過如此令她心動的星空。
她輕撫著喬木的臉頰,身體動情地摩擦著,伸出細長的舌頭在他身上一寸寸舔舐著,為他編織夢境。
漸漸的,隨著眉頭越皺越緊,喬木的氣質也逐漸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莊園中的女人們,無論躺椅上曬暖假寐的老年,還是餐桌旁熱烈聊天的中年,無論角落里與戀人互訴衷腸的青年,所有女人都無所覺地躁動起來。
她們雙頰泛紅、呼吸急促,額頭逐漸滲出細密的汗水,雙腿不自覺地摩擦著。她們的注意力越來越潰散,迷離的目光在莊園中下意識逡巡著,并不斷縮小范圍。
最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柵欄旁的“空地”上。
不知道為什么,那里仿佛有著無比的誘惑。
她們紛紛放下自己此刻的娛樂,神情恍惚地向那片“空地”走去。
但才走出沒兩步,“空地”上的喬木,眉頭逐漸舒展開,他那令人不安的氣質變化也瞬間消失,整個人又恢復了原狀。
而前一秒還試圖向他靠攏的女人們,在這一瞬間,全部恢復了正常,隨后一無所覺地重新投入到各自的娛樂中。
喬木的身上,眼見自己編織的夢境被識破,目的落空的莉莉絲卻并不氣餒。
每一次失敗,都讓她更了解自己的目標。每一次失敗,都讓她距離成功更近一步。
她繼續溫柔地撫摸、舔舐著喬木,繼續為他編織新的夢境。
很快,喬木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身體也本能地不安扭動著。
之前發生在他身上的氣質變化,再次出現了。莊園中的女人們也重新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紛紛陷入情欲之中。
但沒過多久,詭異的變化又一次結束、消失了。
夢境就這么一個接一個地被編織出來,喬木從噩夢中掙脫所花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到最后,女人們甚至已經紛紛匍匐在他周圍,于痛苦又快樂的呻吟中摸索、尋找著他的蹤跡。但她們的手卻只能一次次徒勞地憑空穿過喬木的身體,仿佛他們中有一方并不存在。
一次又一次,女人們終于崩潰了,她們躺滿了喬木周圍的草坪,開始啜泣著撕扯自己的衣服,自己動手緩解壓抑到極致的欲望。
而周圍的男性哨兵,卻對這驚人的一幕一無所覺,繼續持槍巡視,只是會下意識避開躺著人的地方。
“放棄吧,放棄了,就解脫了……”莉莉絲在喬木耳邊輕輕耳語。
她看著對方在那個奇妙的世界一次次重復、不停地掙扎、越來越墮落,一切只因之前的失敗讓她足夠了解對方,讓她能夠給對方的目標設定一個注定不可能克服的難題。
那個奇妙的世界,她一點都不感興趣。她已經見過足夠大的世界了,她見識過了天堂、人間與地獄,那個世界,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更大的人間,有著空曠的地獄。
小而擁擠的房子是房子,大而空曠的房子也是房子,有什么意思呢?
她不要那個世界,她只要這片星空,這片她從未見過的星空。
“放棄吧,”她的舌頭輕掃著喬木的耳廓,在周圍數百個女人瘋狂努力卻求而不得下此起彼伏的痛苦哭泣中,媚意無限地呢喃,“放棄了,你就是我的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我的星空……”
下一刻,周圍草地上數以百計原本痛苦不堪的女人,無論老人、中年還是青年,都在這一瞬間沉浸于前所未有的舒暢之中。
快樂如潮水般不停涌來,仿佛無窮無盡,讓她們無法自拔。
人們蜷縮著、緊繃著、哭泣著、嘶吼著,一次又一次,仿佛永不停歇。
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就在無一人所覺的情況下持續了數分鐘之久。
最終,潮濕的草坪重歸于安寧,所有女人都面帶燦爛的笑容,溺斃在那無與倫比的幸福之中……
“你是我的了!”莉莉絲笑了,從她誕生以來,從她叛出天堂以來,都從未笑得如此開心。
“他是我的了!”她暢快地對天堂、人間與地獄如此宣告。
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時間烏云密布,當烏云散去時,原本掛在天上的太陽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則是暗淡而扭曲的星空中,一輪不祥的紅月,向人間灑下血腥的光輝。
莉莉絲坐起身,小腹下方的鱗片打開,露出泄殖腔,朝著喬木緩緩坐了下去。隨后,她發著歡愉的聲音,整個人開始起伏、律動。
世間第一只魅魔,與她親手創造出的世間第一只夢魔,開始向這個世界展現生命的奇跡。
而在兩人的上空,一個身影逐漸浮現。
碎星河呆滯地看著下面限制級拉滿、但凡拍出來導演就得槍斃十分鐘的畫面。
他不該在時間之外醒來,然后帶著磅礴的時空之力回到過去,取代喬木陪在父母身邊,伴他們終老嗎?
他體內的時空之力呢?他腦海中的知識呢?他……
說起來,時空之力?那是什么?他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呀?
是……夢?他做夢了?那一切都只是夢?
也對,只有夢里才會發生那么荒唐的劇情。獻祭幾千個宇宙?這是什么中二狗血暗黑劇情?
那現實中……現實中……
對了,他不是應該消失了嗎?喬木那個蠢貨,在《照明商店》中把斬魄刀弄斷了!他怎么還活著?
隨著碎星河逐漸清醒過來,夢中的記憶也越來越模糊。
他看著身下當著自己的面和一條“蛇妖”亂搞的喬木,想要從對方的記憶中搞清楚這段自己消失的時間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但什么都沒有……他既無法讀取喬木的記憶,也無法感知對方的心意,仿佛……他們只是兩個毫不相干的獨立個體。
這讓徹底清醒過來的碎星河一時間慌了神。
他是喜歡鄙視自己的本體,但不代表他真的愿意和本體分開!他……他……
“路西法之翼,你快出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碎星河失態了,扯著嗓子大聲吼叫。
但喬木依然躺在草坪上,背后什么都沒有出現。
可下一秒,碎星河的背后,一副美輪美奐的天使翅膀,猛地展開了。
“……”碎星河徹底嚇傻了。
路西法之翼,為什么會在他的背上?!難不成……
“我……其實我才是喬木?”茫然之間,一個荒唐的念頭無可避免地浮現。
下一秒,一片羽毛狠狠抽在他的臉上,竟然直接將靈魂體的他最引以為傲的傾國傾城的臉蛋扇腫了!
碎星河沒來得及發怒,什么東西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圓滾滾、滑膩膩、黏糊糊……
他低頭一看,正巧看到一片羽毛從一只眼球上消失,那眼球立刻恢復了活力,在他手上嘰里咕嚕亂轉,眼神中的惡意也越來越濃郁。
這惡心至極的一幕,讓他險些將眼球直接扔出去。
但他硬是忍住了,因為他想了起來,手上這枚不比自己腦袋小多少的巨大眼球,正是導致他消失的罪魁禍首!
這東西是路西法之翼給他的?是有什么深意嗎?要怎么做?
還沒等他生出個靠譜的想法,那眼球已經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放到了下方還在愉悅律動的蛇妖身上。
即使碎星河看不到此刻眼球的眼神,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令他膽寒的貪婪。
下一秒,眼球表面猛地伸出幾十條血管,直接刺進了莉莉絲體內,將她直接從喬木身上拽起來,凌空拽到空中。
被架在空中的莉莉絲愣住了,沒想到竟有人敢打斷她的好事。
從未被如此冒犯過的她,心中頓時生出了滔天的怒意。她的腦袋直接旋轉360°,看向碎星河與他手中的眼球。
那恐怖的怒火讓碎星河忍不住一陣心悸,下意識就想要逃走。
但他還沒來得及行動,伴隨著一道憑空出現的黑光刷在蛇妖身上,那種心悸感就消失了。
莉莉絲的怒火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則是震驚、惶恐,乃至絕望……
她失去了力量!這顆奇怪的眼球有古怪,剛才那道奇怪的黑光讓她失去了一切反擊能力!
自誕生以來首次感受到恐懼的莉莉絲開始劇烈掙扎,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那些刺入她體內的血管。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血管不停地從她體內吸取著什么,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那顆眼球。
自己在失去什么?靈魂?生命?力量?權柄?
不,都不是。但那自靈魂中產生的顫栗感,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她正在永遠地失去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
可莉莉絲無力反抗,曾經反手就能毀滅一顆星球、一個星系的強大高階魔王,此刻卻和周圍那些死去的女人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她掙扎著、怒罵著、哀求著,任誰都不會相信她是一位讓天堂都忌憚不已的高階魔王。
最終,她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憔悴,越來越干癟。曾經美艷無雙的魅魔,漸漸變成了一只干癟、衰老、丑陋到令人作嘔的魔鬼……
就在此時,碎星河身后的路西法之翼動了。
兩只翅膀猛地伸長,從繞過他和眼球,從兩側刺入莉莉絲太陽穴中。
隨后,翅膀從高階魔王的額頭中脫出,之間夾著一個干癟、衰老、丑陋的魔鬼虛影。
那是莉莉絲的靈魂。
與軀殼的絕望和麻木不同,那靈魂的眼神中反而燃著名為希望的火焰。
她又如何會想到,這雙不知來自哪個高階魔王、她之前一直毫不在意的翅膀,此刻竟然成了她生的希望?
莉莉絲沒有反抗——或者說虛弱的她也根本沒能力反抗——就被拽進了路西法之翼的地獄中。與此同時,那顆眼球也徹底吸干了莉莉絲的軀體,血管紛紛抽出,并在它下方拼湊出了兩條節肢,支撐著地面。
莉莉絲丑陋干癟的軀殼掉落在地上,風化成了一捧塵土。
與此同時,天上的血月重新變成了太陽,耀眼的陽光再次灑向人間。
眼球緩緩轉身,向路西法之翼投來惡毒的眼神。翅膀則盡力長到最大,如同一頭向天敵示威的野獸。
可雙方卻都沒有采取行動,就這么對峙著。就連碎星河也僵在那里,大氣不敢喘。
沒有人知道,直到在莉莉絲與喬木交合時陷入昏迷的某個哨兵逐漸蘇醒,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不可避免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慘叫聲仿佛成了某種信號,下一秒……眼球的身影一閃,直接消失了。
數秒后,碎星河背后的路西法之翼也隨之消失。
身為靈魂無需呼吸的碎星河也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用不停打顫的手,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醒醒啊……”許久,他才徹底緩過勁來,狼狽地手腳并用爬到喬木身邊推搡對方,“快點醒來,我完全搞不定了!”
他的語氣中甚至還帶出了一絲哭腔:“我到底消失了多久啊?怎么你身邊突然就變得這么危險了?!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