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傳送室外間的躺椅上喝著熱可可,喬木有些感慨,他沒想到自己這一趟偷渡,收獲這么大。
他一口氣拿到了三件擁有特殊魔法效果的圣物。
荊棘冠冕,戴在頭上,被迷惑心智時,荊棘會刺破額頭,使人清醒過來。
圣杯,能夠將倒入其中的液體變成葡萄酒,引用后可以快速恢復體力。
以及疑似能夠治愈一切疾病的曼德蘭基督圣像。
其實他本來還獲得了能快速治愈傷勢的圣體裹尸布、功效不明的圣釘與三王圣骸、傳說中能毀滅城市的金約柜,以及幾枚能鼓舞士氣的圣十字架碎片。
但圣體裹尸布被康斯坦丁消耗掉了,圣釘則用來復活圣彼得了,三王圣骸他不知道用處,沒好意思再從軒尼詩神父那偷回來,金約柜被上帝回收了,圣十字架碎片也消耗光了。
至于圣袍與命運之矛,他最終都放棄了。
把軒尼詩神父灌醉后,他得知了這兩件圣物的效果:女性身著圣袍受孕或分娩,誕下的孩子將擁有天使的祝福,必將成為大人物。這玩意兒他根本用不上。
命運之矛就更不用說了,這是一件無需任何象征儀式,能夠直接殺死天使與魔鬼的基督教圣物,但對那些牛逼人物無效。喬木更不需要了。
最關鍵的是,有地獄中那幾位路西法之翼的“收藏品”,足以隨時隨地幫助他轉換或穩定自身生命形態了,他已經不需要這些圣物的神圣象征了。
包括那枚猶大的銀幣。
這枚銀幣有著極其強大的偽裝與欺詐效果,但喬木不太敢用它,甚至不敢信任它。
因為它有自己的自主意識、獨立意志。
也因為它的背后,是那個最最神秘、沒人知道其下落的高階魔王猶大。
雖然按照午夜老爹的說法,只要這枚銀幣露出真容,就代表它向持有者效忠了。
但一枚有自主意識,又專司偽裝與欺詐的道具,誰敢保證它的效忠不是一種欺詐?
這種思想套娃游戲,喬木一點都不感興趣,于是把它交給路西法之翼保管,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的他有魔王和能天使兩個形態。
魔王形態下,身為夢魔的他,掌握著少量莉莉絲賦予的夢境權柄,能夠穿梭于他人的夢境之中,并通過引導夢境的變化,反過來影響夢主自身。
能天使形態下的他,則擁有少量上帝賦予的夢境權柄。正是這部分來自上帝或者說來自熾天使的權柄,與莉莉絲的賦予形成了新的平衡,讓他能夠在碎星河的幫助下,隨意切換形態,成為了某種非常獨特的存在。
不過夢境天使形態下的能力,他還沒研究透徹,現在他發掘出的用法,只是托夢。通過托夢,對夢主進行潛意識暗示,非要說的話,有點催眠的意思。
但這肯定不是這份權柄的真正用法,畢竟這份權柄曾經屬于加百列。讓堂堂熾天使跑到夢中催眠人類?都不夠丟人了。
但加百列也沒給他演示過怎么使用這份權柄。不像莉莉絲就非常稱職,言傳身教,一口氣給他整出來一百多年的夢境記憶,讓他現在都對思維宮殿望而卻步,一進去就頭大。
“你休息過來了嗎?”郝大夫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拽了出來。
自從他在《2012》項目里待了三年,出來后免疫系統紊亂,被這位經驗豐富的白大褂救了狗命,現在這位已經成了他的“御用安全員”了。但凡他要執行項目,都會和對方協調檔期。
面對他的禮物,甚至一些從項目中搞出來的違禁品,郝大夫也非常痛快,甚至經常不辭勞苦地陪他加班。
像這次,他為了偷渡埃弗雷特的項目,一大早七點多就到了公司,郝大夫比他更早,五點多就起床了。現在人家早就坐在他對面,頂著黑眼圈,哈欠連天。
“你要是緩過勁兒了就回去吧,我要關門了,午飯前我想補個覺。”
他八點就執行項目了,公司九點才正式上班,現在連十點都不到。
這次喬木沒給對方帶“土特產”,他去的是2003年的美國,能帶什么?復古黑莓嗎?總不能帶圣子的煙蒂吧?
他給對方帶的都是真·土特產,沒有特殊效果的那種。畢竟他也不想害了對方。
不過他收藏的好東西,還是可以拿出來嘚瑟一下的。
畢竟全公司都知道他喬木有個很穩固的門門果實空間——雖然他咬死了不承認這件事。
他用那個空間藏私,也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他懷疑,省部這邊倉儲區員工,早就知道他從網上訂制1:1還原的道具模型,偷偷替換了自己本該存放在倉儲區的所有道具……
只是這種事情,下面人不會多嘴憑白得罪人,上面人也不會吃飽了撐的主動去查。
畢竟你真查出問題了,就得擴大檢查范圍,甚至得搞成專項行動。這一查,拔起蘿卜帶出泥,指不定得牽連、得罪多少“無辜”調查員。
沒有人會吃飽了撐的干這種舍己為公的臟活兒。
所以只要不出事兒,就沒人當回事兒。
“給你看個好東西。”說著,他凌空一抓,就要取出圣杯,給對方變個牛奶變紅酒的“魔術”。
但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哎?”他又一抓,還是什么都沒拿出來。
什么情況?
他在地獄有個專門的房間存放自己的道具和物資,仗著思維宮殿的永久記憶能力,里面每一件東西的擺放位置他都記得很清楚,隨手一抓就能抓出來,所以從來不怕東西多、亂。
沒抓出來,這還是第一次。
這是誰把他圣杯拿走玩兒去了?
郝大夫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又看著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好了,回去多練練,魔術這東西不難,就是熟能生巧,我大學追姑娘的時候也苦練過。”
不是!真不是魔術!
喬木想辯解,對方卻不給他機會,擺了擺手:“休息夠了就趕緊走吧,我還得補覺呢。跟你們年輕人比不了。”
嘚瑟失敗的喬木只好郁悶地離開了。
不過他沒立刻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專屬辦公室——這是他第一次去。
里面啥都沒有,就是辦公桌、辦公椅、電腦、電視、會客沙發、茶幾、冰箱、飲水機和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
喬木把門一反鎖,往沙發上一坐,直接進入了地獄。
他直接降臨在了自己的專屬倉庫,一落地,就驚呆了。
“我東西呢?!”倉庫大門敞著,這里的物資原本是堆積如山,此刻根本就是愚公移山,還移完了!
滿地狼藉之中,他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絕大多數道具都在,尤其是那些不可食用的。
不見的,都是食物酒水。
迷茫的喬木站在殘余的物資之中發呆,就看見兩臺無人機飛了進來。
那倆無人機看到他在,閃了幾下燈就算打招呼了,然后就開始當著他的面,滿倉庫地尋覓、翻騰,沒有絲毫做賊的自覺!
他就這么呆呆地看著,看著兩架無人機真的從殘余的物資中翻出了一些被蓋住的食物酒水,然后用機械臂掛在身下,興沖沖地飛走了。
從頭到尾沒想過跟他解釋一下發生了什么。
一頭霧水的他只好跟了出去,一出倉庫他就發現,整個地獄一層科學島都空了,曾經隨處可見的科研與工程人員,現在一個都見不到了。
這讓他心中一緊,趕忙跟上兩架無人機,跟著它們一路來到地獄二層新吉尼達爾。
然后他松了口氣:人沒丟,都在這里。
緊接著他又目瞪口呆:地獄的員工們,在開一場盛大的聚會!
霓虹燈與巨大篝火之間,躁動的節拍與音樂之中,遍地都是暴飲暴食、肆意舞動、縱情歡笑、醉倒在地的人。
有些他認識,大部分他不熟悉。
喬木在人群中穿梭著,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地獄的首席人力資源官“燭光”內達·吉布拉伊利。
對方身邊,基本都是他親自帶進來的員工。
“內達!”他遠遠地就擺手、高喊,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完全被這沸反盈天淹沒了。
他只好走到對方身后,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對方一回頭,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看著對方陀紅的雙頰與迷蒙的眼神,喬木懵了:這家伙喝醉了?
他感覺自己腦子不太好使了,這里發生了什么?靈魂不僅開始吃喝,甚至還能醉酒?
不會還能發酒瘋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瞇著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他是誰的內達,猛地一拍他肩膀:“哈!你來啦?!”
然后對方一把拽住他,扭頭對近在咫尺、同樣喝得七暈八素的“柔劍”蕾貝卡大聲吼道:“正說著呢,他這不就來了?快點,快試一試!”
同樣醉得不輕的蕾貝卡使勁閉了閉眼睛,然后瞇著眼噘著嘴看了喬木半天,使勁搖頭:“不行!我——不試,我們——說好了……攻——守同盟,先來后——到!”
說著,她轉身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人:“安娜,你——先試!”
懷中的人沒有反應,明顯早就睡著了。
喬木已經徹底迷糊了:靈魂還真能睡覺?
“傻瓜……”內達嘀咕了一句,又朝對面的斯圖西擺手,“你來——試一試!”
斯圖西只是搖頭,笑而不語。
喬木也終于發現了一個清醒的、能交流的,連忙問:“斯圖西,這里到底怎么了?”
斯圖西還沒說話,內達就大喊一聲“算了,都——是慫貨!我來!”
說著,她一把拽住喬木的衣領,將自己拉了起來。
喬木猝不及防險些被她拽倒,連忙穩住下盤,雙手扶住她的腰背,避免她再栽倒。
畢竟靈魂都能耍酒瘋了,誰知道會不會摔骨折……
胡思亂想還沒散去,被他摟住的內達,卻拽著他的衣領往自己面前一拉,然后雙手摟住他的后腦,朝著他的嘴巴,狠狠貼了上去。
喬木腦子嗡一聲炸開了。
周圍的人群也發出了一片怪叫。
但內達的吻技實在青澀而拙劣,與其說是吻,不如說就是又撞又蹭,沒有任何愉悅可言。
喬木呆呆地任由對方施為,任由周圍的人起哄,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直到內達似乎吻夠了,松開他的頭,一把推開了他,踉蹌著轉身,對著身后怪叫的人群,振臂高呼:“確——認過啦!老娘……很爽!”
這話仿佛是一句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暗語一般,周圍人群立刻發出歡呼聲。
內達則低頭對蕾貝卡喊道:“該你啦!快去——爽一爽!”
但她瞇著眼睛一看,才發現蕾貝卡已經趴在懷中安娜的身上,早就睡著了。
“沒——出息的東西!”她搖了搖頭,扭頭似乎想走開,但身子扭動,腳卻忘了動,雙腳一絆,直接失去平衡摔倒了。
還好喬木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又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地上,讓她腦袋枕在蕾貝卡大腿上。
安置好這幾個酒鬼,喬木又抿了抿被咬得生疼的嘴唇,才得空問斯圖西:“這到底怎么回事?”
斯圖西正幸災樂禍地看著熟睡的內達,對喬木說:“等明天醒來,讓她們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你說這兩個小家伙會不會和內達絕交?”
“……”喬木一臉無語地看著惡趣味的對方。
“好啦好啦,”斯圖西擺了擺手,收斂心神,“如你所見,我們……進化了。”
“進化?”喬木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對啊,”斯圖西開心地說,“饑餓、口渴、困倦、做夢,甚至性欲……這些隨著死亡而消失的感覺,現在又回來了。”
“我們……更加立體、更加豐富、更加真實了,”她燦爛地笑著,“你說這是不是一種進化?”
喬木茫然地思索片刻,聽著那些感官,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這是……那些高階魔王的權柄?那些權柄在影響你們?!”他立刻就急眼了,“你等著,我這就去找翅膀!”
但還沒轉身,大蛇丸的聲音傳來:“不用去了,這就是翼尊的安排。”
“翅膀的安排?”喬木回身看向和斯圖西一樣無比清醒的對方,不解地問,“為什么?”
“為什么?”大蛇丸反而有些疑惑了,“為什么不呢?”
對方指著周圍狂歡的人群:“為什么不呢?”
此刻的喬木終于冷靜了下來,也意識到了對方的意思。
歡樂。
此時此刻,人群中迸發出來的,是他在地獄中從未見過的歡樂。
“我知道了……”喬木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誤了。
他從未在地獄長時間待過,也從未長時間以靈魂的姿態生活過。他誤以為自己給這些靈魂一個平穩的、沒有紛爭與陰謀的世界,就是最完美的世界。
哪怕不完美,也足夠美好了。
眼前這一幕,給了他答案:不夠,不夠好。他的員工、地獄的子民,還想要更多。
看著狂歡的人群,喬木臉上也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一絲笑意:“這一次翅膀竟然走在我前面了。”
過去一直是他在考慮如何庇護、照顧地獄中的子民,翅膀倒是一副冷血暴君的模樣。沒想到這一次,翅膀竟然做得比他還好。
“畢竟翼尊每天都在關注我們,您要忙的事情更多。”大蛇丸不動聲色地捧了一句。
“你們現在都有什么變化?”喬木又關心起新的問題。
“饑渴,這是阿斯蒙蒂斯的暴食權柄;困倦和做夢……這是莉莉絲的夢境吧?也許還有黑夜。性欲……應該是阿斯蒙蒂斯那剛重鑄了一點點的色欲。那其他的還有……”
“魅惑和統治,”大蛇丸替他說,“魅惑,我們暫時還不知道會產生什么作用……”
說著,對方看了眼自死亡后第一次熟睡的內達:“也許剛才那就是?”
不過大蛇丸也沒法確定,聳了聳肩,又道:“統治,在我們身上應該看不出來。畢竟我們都和翼尊簽署了契約,本來就要接受它的統治。您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第三四層看看,說不定會有收獲。”
“為什么?那里怎么了?”喬木驚訝地問。
“沒什么,應該只是以防萬一罷了,畢竟那里的人大多數都沒和翼尊簽署契約。”
大蛇丸想了想,又補充道:“也許也擔心他們太餓了搞破壞吧,畢竟饑餓使人瘋狂。”
“太餓了?”喬木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地獄第三層的五座島嶼有二十多萬人,第四層的葦中原則足足有五百萬人!
“不會吧……”愕然之中,他下意識喃喃自語。
地獄顯然沒有農業,他甚至不知道這里能不能耕作。這就意味著,五百多萬饑民,都得靠他供養?!
大蛇丸似乎看出了他的驚恐,笑著解釋:“放心好了,翼尊能夠駕馭這些權柄。它能讓這些權柄生效,自然也能讓它們失效。”
“它現在應該是在借助我們來熟悉這些權柄,等研究完了,就會做出調整,”大蛇丸思索片刻,“我猜,翼尊應該能決定讓哪些權柄在哪些靈魂身上生效,至少也能決定在哪一層生效。”
聽到這話,喬木也總算松了口氣。
他煩心事兒夠多了,肩上的擔子夠重了,他可不想再承擔起飼養五百多萬人的重任。
他非瘋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