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彪這一手完全出乎喬木的意料之外,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識險些飛起一腳將對方踹飛出去。
好在這些年來,他早已養成了一遇到突發狀況就先進思維宮殿思考的本能。
思維宮殿狀態下,他漂浮在自己上空,看著身下這幅靜止的畫面,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霍彪如果是汪家的人,不該在他們被蠪侄襲擊時就出手嗎?
不是汪家的?那鐵索盡頭的東西是什么?難不成又多了個趙家?百家姓大逃殺嗎?
看著對方伸過來的匕首,喬木一時有些犯難了:現在要怎么辦?
直接制服對方,然后哈哈大笑說我早就察覺不對,提防著你了,再找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疑點?
這樣是最簡單的,能確保局勢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中。
但從劇情發展的角度來說,有些突兀,也非常無聊。
那就挨一刀,倒地不起?
這很合理,但容易讓劇情失控。后面萬一出現什么突發狀況,重傷倒地的他是不好干預的。
思索片刻,他最終還是決定挨這一刀。
畢竟這個項目不是一錘子買賣,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合理的人設,也需要劇情保持流暢、連貫。
想明白之后,他直接化抬腳踢的動作為狼狽躲避,然后被霍彪一刀捅進了肺葉里。
真特么疼!
喬木一臉驚愕地看著對方,顫抖著要去抓腰間的槍,卻被對方搶先將槍奪到手中,緊接著抽出匕首,一刀割斷槍帶。
喬木警惕著,如果對方有開槍的打算,他就佯作爭搶,讓對方失足摔下去。
但霍彪不知怎么想的,似乎并沒有殺他的意思。一開始的那刀也避開了左胸心臟,選擇了右胸。現在更是直接一把將他推倒,見他掙扎著無力起身,便不再理會他。
放倒了喬木的霍彪,轉身將槍口對準了驚愕之余正要沖過來的霍秀秀,朝她晃了晃槍口,示意她后退。
他隨即看了看拎在手中的誕,冷笑一聲,將那怪物直接朝著橋外隨手一丟。
霍秀秀呆滯地看著他,又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大腦完全轉不過來:“彪哥哥,你這是……”
她側后方的霍仙姑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后,冷冷道:“你不是霍彪,你是易容頂替的假貨!”
“你在說什么啊姥姥?”霍彪一臉假笑,“我當然是真霍彪,當然是您的好外孫,打小就不被您看重,甚至連個孫子的身份都得不到的霍彪!”
說到最后,他的表情已經扭曲了,滿臉的兇戾,讓從未見過他這一面的霍秀秀倒吸了一口冷氣。
霍仙姑警惕而仔細地打量著對方,似乎在尋找對方的破綻,她緩緩開口:“你應該知道,孫子和外孫,在咱們家中要承擔的責任截然不同。讓你成為外孫,自由自在地享受人生,是你母親的希望……”
“放屁!”霍彪粗暴地打斷她,“你要是真想我自由自在快快樂樂,就不會斷掉我的那份錢!”
“我是怎么入這行的你不知道?你裝什么老糊涂?!你不給我錢,讓我怎么生活?還不是想逼迫我重新給你們這群娘們賣命?!
“斷了我的經濟來源,逼著我入行。又因為我是外孫,不教給我真本事,”霍彪說得滿臉猙獰,“你分明就是拿我當炮灰,讓我去送死!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霍仙姑沒再說話,只是打量著對方,有些不可思議:“現在的你,和你當年入行、給祖師爺磕頭時的表現一模一樣。”
“你真的是霍彪……這么多年了,你卻一點長進都沒有,”她輕輕嘆息,“這么多年了,你卻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沒長進?”霍彪獰笑著,壓低槍口,對著兩人所在位置下方就是一槍。
彈丸打得鐵鏈子劇烈晃動,霍仙姑與霍秀秀二人站在上面,卻紋絲不動。反倒是霍彪本人,隨著鐵鏈子的搖晃,不得不死死抱住身旁的扶手鐵鏈。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霍仙姑沉聲質問,“現在這個處境,你害死了我們,就憑你自己,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霍彪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她們,手中的槍也警惕地指著她們。
鐵鏈不斷晃動,幾人很快就發現,晃動的源頭,并不是那些彈丸,而是他們身后。
原本死死貼在鐵索橋邊緣,整個人都徹底傻掉的齊三才,最先看到了霍秀秀身后,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東西。
他從嗓子眼里擠出了崩潰的呻吟:“這是……什么啊……”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晃動,霍仙姑與霍秀秀小心翼翼地回頭,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只巨大的老虎!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里有黑毛蛇?可以理解。有尸解仙?可以接受。有蠪侄和誕?也不是不能想通。
但老虎?真的?!
是不是一會兒還會有從鐵索下方蕩過來的黑猩猩?是不是一會兒天上還會飛過幾只禿鷲?是不是鐵索橋的盡頭還有粽子在賣喂山羊的胡蘿卜?!
那巨大的老虎與霍仙姑四目相對,不知是不是錯覺,霍仙姑竟然從它眼中看到了審視,隨后竟然還有一絲嫌棄!
緊接著,老虎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霍秀秀,上下打量了一番,頓時眼前一亮。這也讓霍仙姑心中咯噔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老虎!這家伙、這家伙……
霍仙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但很明顯,這東西有著遠超普通老虎的智慧。
佛爺,究竟在這里做了些什么啊?!
三人震驚得一時回不過神,霍彪卻激動而迫切地說:“快!這些都是我為您準備的食物!有了他們,肯定就足以頂替我了對不對?您肯定不需要我的侍奉了!”
他說得語無倫次,激動之下還有些含混不清。那老虎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些厭惡與嫌棄。見他一直說,竟然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嚇得霍彪瞬間閉嘴。
老虎身后的尾巴不耐煩地甩動著,站在邊緣看得一清二楚的齊三才,瞬間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的震驚。
那根本不是人們熟知的老虎尾巴,而是一條牛尾!
“我、我知道這是什么了……”齊三才下顎打著顫,卻還是艱難地說著,“這是……這不是老虎,這是一頭彘!”
聽到這話,霍秀秀一臉茫然,霍仙姑呆愣了片刻,也震驚地看向面前的野獸,又不顧野獸近在咫尺的威脅,回頭看向了自己那叛逆的外孫。
彘?雖然很難想象這東西竟然真的存在,但卻說得通,完全說得通。
“你、你已經死了?”她愕然地看著霍彪,“你是倀鬼?!”
“放屁!”原本還畏于彘的淫威的霍彪,聽到這話,如同被踩到尾巴一般,“老子活得好好的,你才死了!”
他喘著粗氣,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霍仙姑:“只要把你們四個交出去,我就能獲得自由,我就能活下來!到時候,你們四個就要永遠留在這里,我就能逃出生天,回到我的花花世界!”
說著他又看向那頭彘,指著四人一一道:“他們四個,這個姓喬的很厲害,肯定是特別優秀的仆人。那個家伙雖然廢物,但知道很多很雜的知識,您一定用得到。
“這個娘們這么年輕漂亮,您一定會喜歡的。還有這個老不死的,雖然肯定不好吃,但她是個大人物!您可以隨便折磨她!”
他哀求道:“我把他們四個都給你了。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又笨又懶又廢物,您留著我也沒用的!”
見那彘似乎沒什么反應,他想了想,又道:“上面還有四個人!您要是愿意放過我,我再去把那四個也給您帶來!”
等了一會兒,他又加碼:“不僅如此,我出去后就把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吸引更多的土夫子過來,您就有數之不盡的倀……仆從了!”
眼前這一幕看著非常怪異,一個人類,竟然對一頭老虎長篇大論。偏偏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覺得奇怪,只看那野獸的眼神,他們就有種強烈的感覺:這東西能聽懂他們在說什么!
看著霍彪此刻這副德性,霍秀秀試探著輕聲勸說:“霍彪,沒用的,這東西不是人,它沒有道德和法律的束縛,它只有貪欲。它不會放過你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反抗,靠自己掙命!你有槍,只要打死它,你就自由了!”
沒想到霍彪卻如同碰到了燙手的烙鐵一般:“你放屁!你少在這兒害我!”
他瞪著霍秀秀,惡狠狠地咆哮:“我是倀鬼!我必須找到替死鬼,否則我就得死!”
“你們,你們幾個,都乖乖給我當替死鬼!”他指著幾人猙獰地說道,“你們死了,我就能活!都給我把小心思收起來,否則老子要你們好看!”
警告完,他就繼續祈求那頭彘饒他一命。
那彘卻一直不表態,只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一幕,似乎非常享受。
霍秀秀不明白一個大活人怎么會突然相信這種荒唐的迷信,還想再勸,身旁霍仙姑卻輕輕攔了她一下,朝她搖頭,示意她仔細觀察霍彪此刻的狀態。
不止是她們,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喬木,也一直在觀察霍彪,而且比她們更早察覺到不對勁。
此刻的霍彪,看上去卑微而絕望,實則狼狽而猙獰。
他額頭和脖頸處青筋浮現,雙眼布滿了紅血絲,說話時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往下流淌。
喬木見過很多情緒激動導致丑態百出的人,但霍彪這副模樣明顯不是心理性的,而是生理出現了問題,嚴重的問題。
他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也許是某種類似狂犬病的病癥?也許是某種入腦的寄生蟲?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種狀況下的霍彪,已經無法正常溝通了。
該搞清楚的事情基本都搞清楚了,這頭彘顯然也不可能開口說話,講述自己的故事。
喬木不再等候,猛地從鐵索上一躍而起,從背后一把抱住霍彪,抓住對方死死摟在懷中的槍械,大吼一聲:“跳!”
早已注意到他的霍仙姑只是猶豫了一瞬間,就一把拽住秀秀,直接從鐵索上翻身而下,任憑自己墜入黑暗之中的無底深淵!
倉促之中,霍秀秀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抱住了鐵鏈子,沒摔下去。
彘卻反應過來了,咆哮著立刻伸出一只巨掌,幾根鋒利的指甲刺向霍秀秀。
喬木猛地一用力,強行從霍彪懷中,將霰彈槍抬起,對著老虎的方向就是一槍。
一聲爆響,老虎一陣悲鳴,霍秀秀也終于反應過來,松開手任憑自己墜入懸崖。
喬木則一腳將霍彪踹開,兩步上前,一把拽住已經徹底成了植物人的齊三才,趕在彘反應過來之前,縱身一躍,跳入了深淵。
黑暗之中兩人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齊三才下意識地狠狠抱住喬木。
耳邊呼嘯的風聲和齊三才慘烈的嚎叫,吵得他骨膜亂跳,抬手一記手刀,世界頓時就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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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做了一個很舒服的夢,夢見奶奶出去下斗了,自己在家盡情放肆,久違地躺在席夢思軟床上不停打滾。
她的身體整個陷入床墊,被軟軟的海綿包裹,如同一只被媽媽裝進袋子里的小袋鼠,好舒服呀,舒服得她都流口水了。
就是口水流得太多了,濕漉漉的,還臭臭的。
她打著滾想要起身換到旁邊的干床墊上,滾啊滾的,卻怎么也起不來。
她就有些慌了,然后就醒來了。
“你醒了?”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傳來。
她躺在那里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強忍著身體的酸痛爬起身看向周圍。
不大的篝火映照出了四個人,她和喬木醒著,奶奶和齊三才睡著。
她看到奶奶心中一驚,就要起身。
“她沒事,她比你們醒得都早,確認你沒事,吃了點藥就睡過去了。我守夜。”
喬木的話讓她心中一松,再看向對方,發現對方竟然光著膀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濕漉漉的。
難怪夢里那么難受。她這么想著,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夢中的內容,仔細想了想,想不起來,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怎么了?哪里有傷?”喬木關心地問。
霍秀秀搖頭:“做了個夢,想不起來了。”
喬木了然:“很正常,你們都做夢了,他倆也在做夢。”
霍秀秀看了奶奶和齊三才一眼,發現兩人睡得很沉,看不出是不是在做夢。
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視線重新投向喬木的上半身。
對方之前的穿著非常寬松,她沒想到對方的身材竟然這么好。胸肌腹肌棱角分明,胳膊上肌肉隆起但線條柔順平滑。
她看了一會兒,都有些出神了,在對方的輕咳中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了自己的花癡,羞紅著臉將頭扭向一邊。
她絞盡腦汁找著借口,突然一個激靈,猛地警惕起來,一把拔下頭上的簪子,高度提防地瞪著喬木,一字一頓地問:“你的傷呢?!”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冒牌貨,只要對方一有異動,這么近的距離,她有絕對的信心一飛簪刺穿對方的喉嚨!
喬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滑的胸膛,隨意說道:“愈合了。”
愈合了?霍秀秀忍不住冷笑,那么重的傷,騙鬼呢?
她死死盯著對方,全身緊繃地緩緩起身,余光則關注著沉睡的奶奶和齊三才:她要提防那兩人也是假的。
喬木卻從地上的苔蘚中挖出一塊略顯尖銳的石子,當著她的面,在手掌上劃開一條細小的口子。
她看著那白色的口子逐漸變成紅色,然后血都沒來得及滲出來,口子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迅速愈合了!
等喬木再一把抹掉上面的血線,就什么都沒了。
霍秀秀目瞪口呆。
難道自己還在夢里,沒有醒來?
“坐著吧,”喬木將石子遠遠扔進河里,“一會兒你們替我向齊三才解釋,我不想你們每醒一個我就自殘一次。就算傷口能快速愈合,該疼還是會疼的。”
“這……這是怎么回事?”霍秀秀呆滯地問。
“通往永生道路上的一點副產品罷了,當然代價也很大。”喬木聳肩。
他沒有說謊。成為天使,壽命確實會大幅延長,代價就是他不做人了,這對他來說確實不小。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挺想做個人的。
這個設定是他跳橋后臨時想出來的,可以和樂作云那邊呼應一下,會很有說服力。
見霍秀秀不信,他也不解釋:“你奶奶第一時間就相信了,然后倒頭就睡。你應該向老人家學習,心寬才能體胖長壽。當然你也可以繼續這么繃著,反正我不累。”
霍秀秀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確認了一下奶奶的狀態,干脆重新一屁股坐回肥厚的苔蘚上,開始打量身處的環境。
借著火光她發現,他們已經不在那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了,抬頭六七米的位置就是黑洞洞的天然巖頂。
而且他們身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苔類植物,非常茂盛。不遠處還有水流的聲音,火光之中還能隱約看到四周都是一根根奇怪的立柱。
“咱們很幸運,掉進河里沒摔死,現在身處地下河道。”喬木解釋道。
他們跳下去的位置其實是蛇礦最底層的地面,摔下去肯定四分五裂。但喬木借助黑暗的掩護,用空間門把所有人扔進了一個水潭。
重物落水的聲音吸引來了一大群黑毛蛇,他只好又開個空間門,帶著他們逃到了蛇礦更下層的天然地下河道中。
“還真幸運,我以為這次死定了……”霍秀秀驚訝不已,又發現自己一放松,全身尤其是雙腿又開始酸痛起來。
“安心坐著吧,給自己揉一揉,”喬木勸說,“從近百米高空落水也不是鬧著玩兒的。”
“百米?那么深?”霍秀秀咋舌。
見眼前這個不知真假的喬木確實沒什么異動,暫時沒想對自己不利,她猶豫了一下,就脫下濕漉漉的褲襪搭在火堆旁烘烤,只穿著一條內褲,大大方方地給自己按摩雙腿。
她是第一次實踐,但從小就聽家中大人講過,她們這些女人下斗就是這樣,必要時還得當著異性同伴的面大小便。
接受不了,就別干這行。
她以前覺得挺羞恥的,現在輪到自己這么做了,卻發現并沒有什么心理負擔。
因為比起這一路上的種種遭遇,當著異性的面脫褲子,其實已經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她一邊給自己按摩,一邊打量四周。火光中影影綽綽的扭曲立柱讓她本能地很在意,“那些是什么?圖騰?”
“是樹根,九頭蛇柏的樹根。”
“樹根?!”霍秀秀目瞪口呆。那東西每一根都至少有一米粗,大部分都有四五米粗,而且放眼望去,只是能看到的區域內,就有上百根。
那棵樹,究竟得有多大啊!
“那株九頭蛇柏非常大,否則它的藤蔓也不可能遍布幾十平方公里的古潼京沙漠。”喬木解釋著。
“咱們上面的巨大空洞,是一個巨型黑毛蛇巢穴。黑毛蛇應該是靠這里發達的地下水道和不知道具體位置的地下熱源,在沙漠中獲得適宜的生存環境。
“率先發現這里的先秦文明,在蛇礦中種下了一株九頭蛇柏,用這棵樹來限制那些黑毛蛇的行動,也保護他們的開采行為。然后他們將這個巢穴視為一座生物礦脈,通過開采并銷售這些黑毛蛇來獲利。
“后來九頭蛇柏越大越大,大約是察覺這東西開始不受控制了,他們就修建了漢代古地圖上的那座迷宮,再結合那些白砂,努力將九頭蛇柏控制起來。”
“用迷宮和白砂控制九頭蛇柏,用九頭蛇柏控制黑毛蛇,繁殖黑毛蛇來獲利?”秀秀聽得目瞪口呆,“這真是先秦文明能做到的嗎?”
“埃及人的金字塔更早,”喬木聳肩,“這個洞是現成的,可能有人工開鑿的部分,但不會太多;那座迷宮的修建時間跨度也可能長達數百上千年,是隨著九頭蛇柏的生長,一點點擴建的。“
“乍一聽這個工程非常夸張,實際上你把它放在一個千年的尺度上,還是可以接受的。”
霍秀秀越聽越不對,有些警惕起來了:“你不是說我們一路掉到這里的嗎?你怎么對上面的情況這么清楚?”
喬木故作神秘地一笑:“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到吳二老板面前,找他夾喇嘛,目標還恰好是你們老九門的禁地吧?”
秀秀心中了然,生氣地問:“你既然知道這下面的情況,為什么不提醒我們?你知不知道這一趟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喬木雙手一攤,“我沒下來過,我只知道二十年前這下面有什么,但不知道現在這里變成了什么樣。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除了九頭蛇柏和黑毛蛇,咱們遇到的所有東西,在張啟山來之前,都并不存在于這里。”
秀秀一時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撒謊,又問:“你來這里究竟想要找什么?”
“我需要的不是古潼京里的東西,而是一份命運,”喬木不再隱瞞,“我需要與老九門的人一起前往一座稍微上點檔次的古墓,以獲得屬于我的命運。”
“本來最合適的是吳家小三爺和那個腦子秀逗的張起靈,但臨行前我遭遇了一些意外,命運對我的排斥讓我短期內無法接近他們。我只能另尋他路。”
他沒有說謊,這個世界的人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小能力讓人防不勝防。他要提防對方能判斷他是否說謊,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實話說得云山霧罩。
霍秀秀秀秀果然聽得云里霧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往下問。
喬木卻對著那邊紋絲不動的霍仙姑開口了:“您醒啦,要吃點東西嗎?”
原本還在熟睡的霍仙姑,突然睜開眼睛,緩緩坐了起來,打量了喬木片刻,才問:“你怎么發現的?我應該沒有破綻。”
裝睡,這是個很無聊的技能,對提防同伴的土夫子和抓丈夫出軌證據的妻子,卻非常有用。
她年輕時跟著一位高人練習了很久,吃了很多苦才出師。
這招也確實救過她的命,并證明了她那個生前身居高位的死鬼丈夫沒有對她不忠。
喬木給的回答卻讓人摸不著頭腦:“您的夢突然斷了。”
霍仙姑沒有深究,她只當對方不想說,誰都有自己的秘密手段。
霍秀秀小心翼翼地問了霍仙姑幾個問題,那都是她們祖孫倆獨處時發生的事情,這個世界上,絕對只有她們兩人知道。
霍仙姑對答如流,她才松了口氣。
她又看著還在昏迷中的齊三才:“齊家哥哥什么時候醒來?咱們得盡快離開這里。”
沒有人接茬。
她察覺到不對:“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嗎?”
喬木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答:“咱們走不了了。”
霍秀秀心中一驚,連忙追問原因。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九頭蛇柏是用來對付黑毛蛇的。”見對方不明所以,喬木又從地上扣起一塊石頭,向著遠處的黑暗中狠狠扔了過去。
除了石頭落地的動靜,還有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里沒有九頭蛇柏的藤蔓,黑毛蛇的數量比上面多得多得多得多,”喬木攤手,“等我發現的時候,咱們已經被包圍了。我把所有硫磺都灑在周圍了,咱們出不去了。”
見霍秀秀神色復雜地看著周圍,他又道:“你們可以再睡一覺,反正待著也是待著。這里雖然潮濕,但硫磺不溶于水,我還有一些食物,能堅持一天。咱們還挺安全的。”
豬八戒已經光榮“犧牲”了,對方實在想不出來自己要如何才能在幾十只黑飛子的追擊中逃出生天,干脆就痛快地把自己交代了。
內達和安娜還不知道在哪溜達呢,他讓豬八戒給那兩人帶話,讓她們去和李四禿匯合,帶人來救自己。這是最合理的劇情走向。
現在他們只能耐心等待。
這種無所事事的等待是最煎熬的,三人你一覺我一覺,甚至把最羸弱的齊三才都熬醒了又熬睡著了好幾次,喬木才等來了內達的消息。
這位遇到了一只很奇特的怪物,被那怪物追了一路,完成了對全部四個區域的探索后,終于玩兒膩了,懶得再回西區找李四禿,干脆也“犧牲”了。
喬木聽著內達的描述,雖然不知道那怪物是《山海經》中的哪一位,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原著中的。
內達也帶來了自己的探險成果。
古潼京四個區域,西區是研究黑毛蛇與費洛蒙的,這一點喬木他們早就知情了。
內達還探明,南區是在用那種白砂制作一種叫斗尸的怪物。
所謂斗尸,就是能被人操控做各種事情的尸體,戰斗、下斗、探險都很方便,是一種極其古老、已經失傳的秘術。
她也從資料中得知,中心區域不止有黑毛蛇和九頭蛇柏,還有白砂礦。
白砂礦藏在最下面,比九頭蛇柏的根系還要往下,被那座先秦文明的陵墓所掩蓋。張啟山他們在蛇礦底部打了幾十口井,繞過了那座危險重重的先秦陵墓,直接深入白砂礦進行開采。
東區自然就是在研究九頭蛇柏和尸蟞這種奇特的共生系統。
九頭蛇柏殺死動物后并不能直接吸收利用,需要尸蟞食用消化后的排泄物作為廢料。
至于北區,則不是科研區域,而是生產車間。那里負責生產奇怪的鐵罐子,并將開采出來的蛇卵裝車后,運往沙漠外的未知地點。
喬木也沒想到,他們這么大一群人在這里生死掙扎,最終卻是最無所事事的內達率先看清了整座古潼京的完整容貌。
不過他并不在乎這種小事,從內達的情報中,他發現了異樣:古潼京的布局中,沒有王宗江的痕跡!
只看這花樣百出的怪物,他就格外確定這些都是王宗江的手筆。
可按照原本的猜想,王宗江應該是被某些情報誤導,誤認為這里有這些東西,并以此為基礎進行的某些行動。
這樣的話,當舊項目終結、后續項目出現,后續項目中的古潼京,必然已經被王宗江的認知改變了,肯定會有與尸解仙、彘等怪物配套的情報與線索。
但內達什么也沒找到。甚至可以說,不考慮汪家,再將這兩個怪物拿掉的話,這里幾乎和原著的古潼京沒什么區別。
為什么會這樣?這完全與喬木的經驗不符。
調查員給后續項目增添的東西,應該會被項目自動合理化才對。
但現在來看,尸解仙與彘的出現,依然極其突兀,與內達探索的整個古潼京格格不入。
就仿佛在王宗江看來,它們就是應該與古潼京無關,就是應該憑空出現在這里。
喬木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是實在猜不出王宗江究竟在謀劃什么,干脆也不想了。
反正人死燈滅,對方謀劃什么也是對方的所求,和他無關。
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霍秀秀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看著不遠處一根粗壯的根須發呆。
“我覺得,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了……”霍秀秀喃喃說道。
霍秀秀的方法很簡單:那些根如此粗壯,說明它們下面還有很長很長,肯定已經扎穿不知道多少層巖石層了。
這么粗的根,撐開的巖縫足以供他們輕松進出。
他們可以順著根向地下更深處進發,試著找到一個安全的、沒有黑毛蛇的地方,順著根再往上爬,最終脫離出去。
甚至他們能直接離開古潼京區域也說不定。
“雖然聽上去九死一生,但總比待在這里等死要強!”
聽了霍秀秀的陳述,齊三才第一個反對:“不,這不是九死一生,我們管這個叫自我了斷。”
他堅定地搖頭:“我不會下去的,我寧可讓這些黑毛蛇咬死,起碼這里夠暖和,我能死得舒服點。”
“不,你不能,”喬木卻突然說,“你會求死不能的。”
齊三才愕然,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咒自己,就看到喬木的手電打向了一個方向。
他剛轉身去看,就看到幾十米外,一片粉塵在光柱中飄飄落下,下面的黑毛蛇立刻如鳥獸散。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就見一個人直接從上面摔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還沒看清那人是誰,就看到一只老虎頭從上方的巖縫中探了出來,然后整個身子都一點點擠了下來。
是彘和霍彪!他們竟然找過來了。
喬木四人連忙起身,警惕地看向那邊。
那彘一落地,第一時間就看向他們,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中,竟閃爍著人性化的得意。
霍彪也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向他們投來怨毒目光的同時,也讓他們看到了他胸前三條猙獰的爪痕。
顯然,這頭彘不是個講人權的好老板。
“沒關系,”齊三才緊張地吞咽著唾沫,“他們也被困住了!”
他說這話不知道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剛說完,霍彪就舉起從喬木那奪來的霰彈槍,對著距離最近的蛇群就是一槍。
轟鳴聲在這片地下空腔中反復折射、傳播,震得所有人骨膜發痛。
十幾只蛇直接被霰彈的彈丸炸飛,其它蛇受到驚嚇,紛紛四散。
霍彪見狀,得意地邁出灑著硫磺的區域,大步向他們走來。
那頭彘也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
喬木朝齊三才聳了聳肩:“這次不走不行了。”
說著他一把拽起對方,扛在肩上,朝著距離他們最近的樹根沖去。霍秀秀也反應過來,就要跟上,卻被霍仙姑一把拽住。
她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只見一路上的黑毛蛇都朝著喬木瘋狂涌去,但喬木的速度極快,身法極其詭異,忽左忽右,讓所有躍起的黑毛蛇都撲了個空。
反而尸山被他扛在肩上的齊三才,看著一只只黑毛蛇撲向自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竟然比剛才的槍聲還吵人!
等喬木帶走了大部分黑毛蛇,霍仙姑才拽著霍秀秀迅速跟了上去。
霍秀秀這才明白,奶奶竟然是在利用喬老板,把喬老板當成了誘餌!
她心中五味雜陳,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就全力跟上奶奶。那邊,喬木距離樹根鉆出的巖縫還有幾米的時候,突然將肩上一直慘叫齊三才拽起來,朝著延縫狠狠扔了過去!
他自己則借助這個反作用力,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直接一個回身,竟然朝著彘和霍彪的方向沖去。
原本沒想到喬木身手這么好,看著他們就要逃脫而大急的霍彪,看到這一幕直接呆住了。等他回過神,喬木已經沖到了距離他十幾米的位置。
他下意識抬起槍口,喬木卻早有預料,大喊道:“殺了我,就做一輩子倀鬼!”
聽到這話,霍彪一個哆嗦,下意識松開了搭在扳機上的指頭。
趁這個機會,喬木直接沖到他面前,一把將他撲倒在地,也沒有去搶他的槍,而是直接一個翻滾,從他身上翻了過去,來到了那頭彘的面前。
彘的反應比霍彪更快,早已揮爪砸向喬木,卻不想喬木也早有準備,翻滾時已經拽住了霍彪的肩領子,此刻借著翻滾的力量用力一拽,竟直接將霍彪拽到了自己上方。
猝不及防的彘,狠狠一爪,直接拍在了霍彪腦袋上,瞬間將對方的腦袋拍碎了。
喬木則趁著彘呆滯的工夫,一腳踹開身上霍彪的尸體,順勢一個翻滾,起身一躍而起,一腳踩在彘的背上,向空中高高躍起。
彘下意識抬頭想要去咬他,視線余光就看到烏泱泱一片黑東西朝自己涌來。
下一秒,數十條一路追著喬木過來的黑毛蛇,就紛紛躍起,咬在了彘的皮毛上。
驚怒交加的彘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吼叫,一巴掌扇飛面前幾條黑毛蛇,然后滿地打滾,立刻就將身上的黑毛蛇壓成了肉泥。
但周圍的黑毛蛇前仆后繼地涌上去,無論它壓死多少,下一刻都會有更多的蛇咬在它身上。
很快,彘就被大片大片的黑毛蛇淹沒了,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在地上亂滾。
這巨大的動靜反而吸引了周圍更多的黑毛蛇,喬木則趁著這個機會,一路狂奔來到之前那個樹洞,看也不看就一躍而下。
他一落地,立刻驚得幾條黑影四躥,然后就看到齊三才正瘋了似地揮舞著外套亂打,霍秀秀則趴在霍仙姑腳邊,嘴巴貼在后者小腿上吸吮著。
“被咬了?”
見是他,齊三才終于松了口氣,帶著哭腔說:“這里、這里也有蛇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喬木側頭看到一條黑影從不遠處的氣根中激射向自己,他敏捷地抬手,一把夾住那條黑毛蛇的脖子,兩指一用力,竟然直接將蛇頭夾斷了。
齊三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將纏在手上的無頭蛇尸撤掉,半晌,才憋出了一個字:“帥……”
那邊霍秀秀又吸了好幾口,從腰間取出潮濕的紗布裹在霍仙姑腳踝處,又仔細感受著對方的脈搏,才松了口氣:“暫時無礙,但我擔心我奶奶撐不了太久,咱們得盡快出去。”
“我來背吧。”
喬木上前要背人,卻被霍秀秀拒絕了:“你要在前面開路,我和齊家哥哥應付不了那些黑毛蛇。”
他們的運氣很好,這條巖縫并不是死路,而是一路向下方探去。不知是這里面沒外面暖和,還是彘的動靜太大了,這里面的黑毛蛇非常少。他們弓著腰走了大約十分鐘,就再也看不到任何黑毛蛇了。
但隨著他們的深入,整條巖縫也越來越窄、越來越矮,但最后,他們既無法正著走,也無法站直身子,只能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在巖縫中艱難前行。
霍秀秀也無法再背霍仙姑了,只能和齊三才一個在前拽,一個在后推,強行前進。
走了沒一會兒,他們就筋疲力盡了,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但冰冷的巖石緊貼著身體,停下來沒多久,就會讓體溫迅速流失。
饒是喬木,在這種環境下也不輕松。
“我們得考慮一個問題,”齊三才氣喘吁吁地說,“再這么走下去,如果前面是死路,咱們可就回不了頭了。”
沉默片刻,霍秀秀才開口:“我們有的選嗎?后面是成百上千的黑毛蛇,咱們誰都不可能在它們的包圍中爬上五六米高的巖頂。就算爬上去了,上面還有蛇……”
齊三才也沉默了,許久才苦澀地說:“我不想走了……”
喬木突然開口了:“不,你想。”
在對方的愕然中,他努力彎腰,勉強用指甲縫在地上一刮,刮起了什么東西,然后弄到手上展示給兩人看。
是一粒白砂。
“什么意思?”齊三才腦子懵懵的,完全理解不了喬木要傳達的信號。
“蛇礦的下面應該有一處白砂礦,先秦文明和張啟山,都是用這些白砂來控制九頭蛇柏。”
喬木快速說道:“這條巖縫中有這東西,說明這里和下面的白砂礦是通著的。這可能是黑毛蛇帶進來的。”
霍秀秀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眼前一亮:白砂礦肯定有通道與整個古潼京上層連通著,只要這里和白砂礦通著,他們就能逃出生天!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但齊三才又有氣無力地說話了:“就算有通道,蛇能通過,不代表咱們能通過。除非咱們也變成蛇……”
這一盆冷水澆在霍秀秀頭上,頓時讓她透心涼。
“試試吧,”喬木說,“或者我去前面探一探,你們在這里等著,保存體力。”
霍秀秀只猶豫了一瞬,就堅定說道:“不,我們一起走!”
“我……”齊三才還想泄氣。
但喬木又說了:“你活著出去,我就替你還債。”
一聽這話,前一秒還半死不活的他,瞬間就支棱起來了。
但他也只支棱了幾分鐘。接下來這一路,誰都沒再說話,喬木為了省電,甚至關掉了手電筒。
黑暗之中在如此狹小逼仄的地方艱難前行,人沒有被逼瘋,已經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齊三才越走越虛弱,越走越絕望,越走越崩潰。
終于,他的情緒到了某個臨界點,雙腿一軟,直接讓自己卡在巖壁上,有氣無力地說:“你們走吧……”
話音剛落,什么東西猛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但此刻的他,甚至已經沒有多余的情緒去害怕了,反而覺得如果是黑毛蛇,給他一口也挺痛快的。
他還幻想著來一條黑毛蛇讓自己解脫,霍仙姑沙啞而虛弱的聲音傳來:“繼續走,前面有出口!”
“奶奶,你醒了?!”霍秀秀的聲音也疲憊不堪,卻有著遮掩不住的驚喜。
“嗯,放心吧,奶奶的命硬的很,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死不了!”
霍仙姑的聲音滿是堅定:“繼續往前走,我能感覺到前面有出口。”
“老太太,我們知道,但那是蛇的出口,不是人的……”齊三才此刻充滿了負能量。
沒想到霍秀秀卻堅定說道:“人能過!”
緊接著她就講解起來:“你們仔細摸這些巖層,它的表面非常粗糙,并不順滑,而且從頭到尾寬度、高度都大體相近。說明這些巖縫不是地下水沖出來的,而是地質變化直接造成的。
“這種巖縫學名構造裂縫,構造裂縫通常有兩種,紡錘型與漏斗型,前者頭尾窄中間寬,后者頭尾寬中間窄。你們想想,咱們走的這條,是不是到目前為止越走越窄?”
齊三才腦子已經徹底木了,喬木還智商在線,聞言恍然:“所以咱們走的這條是漏斗型?后面會越走越寬,直到出口?”
“沒錯,”霍仙姑肯定道,“所以咱們只要繼續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出去!”
聽到如此肯定的話,齊三才立刻又振奮了一些,卻還心存疑慮:“老太太,您這話靠譜嗎?”
霍仙姑冷笑道:“我的話不靠譜,地質學靠不靠譜?這可是地質學的知識,我當初研究一個非常罕見的古墓時學到的。”
仿佛是對過去幾千年的代償一般,中國人對科學有一種謎之迷信,一聽這是地質學結論,齊三才馬上就支棱起來了:“那還等什么?咱們繼續前進!早走一分鐘,就早一分鐘逃出生天!”
有了霍仙姑的講解,接下來的路越來越難走,但隊伍的士氣卻越來越高昂。
按照霍仙姑的說法,構造裂縫天然就不可能窄到哪去,他們基本已經走到最窄的地方了,再往前走,就一定會越來越寬。
她的說法部分應驗了,前面沒有越走越寬,但也穩定下來了,沒有變得更窄。
齊三才越走越懵,到后面意識都模糊了,全憑霍仙姑死死攥著才沒有癱倒掉隊。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最前端,喬木突然“咦”了一聲。
后面三人走得渾渾噩噩,都沒反應過來,手電筒的光就亮了。
“老夫人,”喬木的聲音傳來,“咱們出來了。”
“真的?!”隊伍中間的霍秀秀猛地反應過來,立刻就往前擠,甚至顧不上動作太大,身子被尖銳的巖層割開了好幾條口子,皮開肉綻。
等她來到喬木身后時,頓時傻眼了。
他們的面前,既不是什么寬闊的地下河道,也不是明亮的地上世界,而是一口僅容得下一人的、豎直上下的深井!
順著手電筒的光向上看去,光線最終還是被黑暗吞噬了,完全看不到盡頭。
“這是……什么啊?”霍秀秀呆呆地問。
喬木卻松了口氣,輕松地說道:“咱們出來了。”
“出來了?”秀秀沒反應過來。
“我不是說過嗎?咱們的下方有一片白砂礦,”手電筒向下打,卻也深不見底,什么都看不到,“這應該就是那個先秦文明和張啟山他們開采白砂礦的礦井。只是沒想到這么深……”
“順著爬,就能出去了,對吧?”拽著已經犯迷糊的齊三才來到他們身后的霍仙姑,疲倦地問道。
“嗯,不知道要爬多高,但肯定能出去,”說到這里,喬木忍不住笑了,“老夫人,您那套地質理論是亂編的,對吧?還真像那么回事兒,我都被您騙過去了。”
走到這里,霍仙姑也不再隱瞞:“不這么說,齊家小子已經死在前面那段路上了。雖然他的死活無足輕重,但畢竟一路走來,同生共死,能救一個是一個,也算是積陰德了。”
隊伍末尾的齊三才,此刻已經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了,只剩下最后一絲意識沒有消散。
霍秀秀越過霍仙姑,查看齊三才的情況:“齊家哥哥需要休息很久才行。”
“休息很久?”霍仙姑冷笑,“這里這么冷,最多十幾分鐘不運動,人就會失溫,最終死在這里。”
霍秀秀想了想,出主意:“我們輪流背他!”
霍仙姑卻繼續搖頭:“這不是平地,背著一個一百多斤的負重攀爬,一旦十足,就只有一個下場。”
霍秀秀頓時陷入兩難了,但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讓她拋棄齊三才,她是萬萬不愿意的。
迷迷瞪瞪的齊三才此刻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含混不清地說:“走……再見……還債……”
就在此時,“叮”的一聲脆響,在巖縫與深井中迅速傳播、回蕩,發出陣陣無比瘆人的回聲。
是喬木用手電筒敲擊了巖壁。
一下又一下,他仿佛著了魔似地,不停敲著。
“你還想在巖壁上敲出一條臺階來不成?”霍仙姑冷聲問道。
喬木卻沒有回答,而是邊敲邊問:“你們說,咱們現在距離蛇礦底部有多遠?”
霍秀秀清醒地走完了全程,知道一路上大概的路程和傾角,大致估算了一下這道簡單的勾股定理題,不確定地說:“六十到八十米?”
“那應該夠了。”喬木說著,敲擊得更加用力了。
他每敲擊幾下,就停下來探出頭仔細聆聽。一直這么敲了大約五六十下,終于聽到了上面隱約的窸窣聲。
此時,霍家祖孫也明白了他的用意,紛紛眼前一亮:齊三才是爬不上去,但他們可以找“人”幫忙!
聽著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近,喬木將手電筒扔給霍秀秀,自己則直接跳到豎井中,四肢撐在井壁上。
“讓齊三才先上來。”他剛說完這一句,一條嬰兒胳膊粗的藤蔓,就從上面伸下來,如同一條蛇一般纏在他身上。
藤蔓的末端如同蛇頭一般抬起來,露出如嬰兒手掌般的模樣,在他身上摸索了幾下,又想要往周圍去探。
他狠狠給了那青色“小手”一巴掌,藤蔓受驚地一震,猛地拽著他,從霍家祖孫面前消失了。
喬木就這么被藤蔓拽著,在狹小的豎井中一路向上穿行,被巖壁撞得七暈八素。
短短幾十秒的工夫,他就感覺周圍豁然開朗。他出來了!
黑暗中,被繼續往上拽的喬木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撕斷了那藤蔓,向地面墜去。
一落地,他就摸黑找到了那個井口,立刻抓起井口周圍的泥土,不管不顧地抹在自己身上。
在此期間,伴隨著幾聲鞭子揮動的破空聲,他能感覺到,幾根藤蔓迅速來到了他身邊,卻沒有試圖纏繞他,而是停在了他身旁,小心翼翼地試探了幾次,又退了回去。
喬木見狀也松了口氣:他猜對了,這井口周圍肯定有采礦工人遺落下來的白砂。
在蠢蠢欲動的藤蔓包圍下,他耐心等待著,很快就聽到了井內傳來的動靜。
一根藤蔓立刻扔下他,倏地鉆回了井里,很快又開始往外抽離。
幾十秒后,伴隨著磕磕碰碰的聲音,一個人就被拽了出來。
喬木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藤蔓,將其扯斷,然后在其他藤蔓反應過來之前,在那人身上抹滿了泥土。
涂抹的過程中,他發現齊三才臉上全是溫熱的液體。
不用問,是這一路撞了個頭破血流。不過命是保住了。
幾分鐘后,霍家祖孫也被他用同樣的方法救了下來。
三人又休息了好一陣子,就感覺周圍越來越亮。
看向周圍時,三人都呆住了:黑暗中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無窮無盡的光點,如同星空一般美麗。
但與星空不同,那光點卻是移動的,宛如一條真正流淌的星河、星海。
“好美啊……”霍秀秀下意識呢喃。
喬木卻瞬間反應過來了,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快走!”他一把將昏迷的齊三才扛在肩上,“是尸蟞,它們聞到鮮血味兒了!”
一聽是尸蟞,霍秀秀也猛地一個哆嗦,和霍仙姑相互攙扶著起身。
三人迅速朝著遠離九頭蛇柏、尸蟞光亮最稀薄的地方進發。即便如此,一路上也有不少尸蟞爬到了他們身上,對著他們的皮肉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喬木扛著齊三才一馬當先,霍秀秀打著手電和霍仙姑緊跟在后面。三人都顧不上清理身上的蟲子,就這么狼狽不堪地一路狂奔,終于沖到了一條從頭頂黑暗中垂下來的繩梯前。
身后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尸蟞,爬動的聲音堪比非洲大草原的動物大遷徙。
三人甚至都顧不上考慮這條看著很新的繩梯是誰放在這里的,就一路拼命往上爬。
爬了不知多久,他們終于爬上了一處平臺。平臺不大,在巖壁上卻有一個半人高的洞,看著下面順著巖壁往上竄的尸蟞,三人也顧不上洞里是什么了,硬著頭皮就往里爬。
爬了一會兒,他們就發現身后的動靜消失了。回頭一看,頓時頭皮又是一麻:
數不盡的尸蟞,全部堆積在洞口處,數以百計的幽深光點,映照出了大片堆疊在一起的蟲子。
但奇怪的是,這些蟲子卻沒有跟進來,仿佛這洞有什么禁制一般。
三人察覺到不對,也干脆停下來休息,不敢再繼續深入了。
清理著身上、皮下的尸蟞,霍秀秀狼狽地問:“現在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等唄,”喬木給昏迷的齊三才清理蟲子,“要么等尸蟞退去,要么等另一邊的東西現身。到時候看哪邊更危險,咱們就去另一邊送死。”
“我有種感覺……嘶——”被霍仙姑從肉里擠出一只尸蟞的霍秀秀倒吸一口冷氣,“咱們肯定不會喂尸蟞。”
喬木撇了撇嘴:“那就喂另一邊的東西唄,沒差的。”
話音剛落,洞穴另一邊,就傳來一道隱約的光柱。
是手電筒的光。
霍秀秀精神一震:“是其他人嗎?!”
喬木卻謹慎地讓她安靜,霍仙姑同樣一臉凝重,沒有說話。
片刻后,通道那邊就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里面的各位,不想喂尸蟞就過來吧。那些蟲子不敢進來,是因為我們噴了特制的噴劑,這東西有時效的,算算時間已經快失效了。”
不用問也知道對方的身份了。
霍秀秀心中一驚,立刻打著手電看向另一邊。
果不其然,之前還老老實實堆在門口的尸蟞,不知何時已經蠢蠢欲動了。
霍秀秀看向霍仙姑與喬木,喬木聳了聳肩:“咱們還有的選嗎?我可不想喂蟲子。”
說完也不等她倆,將齊三才扛在肩上,蹲著朝那邊走去,邊走邊喊:“別開槍!我投降!”
霍秀秀與奶奶對視,后者神色凝重地朝她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也起身跟了上去。
兩分鐘后,四個人——包括昏迷的齊三才,就被一群黑衣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喬木好奇地打量著這群人,發現他們每一個都很不起眼,走在街上和普通路人沒有任何區別,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獨特的氣質。
霍仙姑的視線,則死死鎖定在這些人的手上,臉色變得極其駭人。
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有格外修長的食指和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