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哪條道上的?”喬木扭了扭身子,發現繩子捆得非常牢固,就嬉笑地問,“這里好東西多得很,咱們誰都拿不完,有財一起發,沒必要這么生分吧?你們也算我的救命恩人了,你放心,我這人知恩圖……”
他沒說完,距離他最近的汪家人,便隨手一巴掌打在他嘴上。
“別裝傻了,大英雄喬木,你知道我們是誰,”那人蹲下身子冷冷看著他,“你煽動老九門重返這里,不就是為了引我們出來嗎?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們的存在的。”
喬木盯著對方,平靜地說:“你打疼我了。”
那人和他對視了片刻,隨即無所謂地笑了笑:“別急,后面有你疼的時候。我向你保證,你會說的,無論你藏了什么秘密,你都會心甘情愿告訴我們的。”
“你們……是張家?!”霍仙姑難以置信的聲音,吸引了幾個神秘人的注意。
“張家?”其中一人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頭,沒回答,而是下令,“該抓的人都抓到了,走吧。”
“這個怎么辦?”一個人指著地上還在昏迷中的齊三才。
明顯是領頭的那位,隨意瞥了一眼就道:“沒用,殺了。”
那人立刻抽出匕首。
“住手!”霍秀秀急了,厲聲呵止,卻沒人理她。
“等等!”喬木緊隨其后,那人停下了,匕首抵在齊三才的脖子上。
他認真警告:“他活著,你們想知道什么我都說。他死了,你們就可以賭我是英雄還是狗熊了。”
“負隅頑抗,”領頭冷冷說道,“你們最終都得死。”
“我這人很樂觀,而且和之前相比,我這幾天格外幸運,”喬木朝對方笑道,“我賭最終會死的,是你們。”
那領頭沒再和他斗嘴,只是示意另一個人背上齊三才一起走。
五個人押送著他們,一路在洞穴中穿行。
喬木也發現,這片中心區域比他想得要大得多,不止是中間那片巨大的空洞,空洞周圍的一圈巖壁上,滿是上上下下四通八達的洞穴。
如同一個巨大的螞蟻巢穴。
他們走了很久都沒走到洞穴群的盡頭,也由此可以推斷,這些巖洞并不在古潼京工程項目四個區域之間,而是與四個區域上下交疊的存在。
它們應該在古潼京四個區域的下方。
老九門手上的地圖中并沒有畫出這片區域,要么是有其他地圖專門標注這里,要么就是張啟山用不上這里,壓根繪制地圖。
現在這里成了汪家的臨時大本營與藏身處。也難怪他們進入中心區域后,除了誕和蠪侄,并沒有發現汪家活動的跡象。
一行人最終抵達了汪家的臨時營地,這條四通八達的通道兩側擺滿了睡袋,還有大量生活垃圾,尤其是大量方便面袋子和礦泉水瓶。
汪家人應該都散出去了,但數睡袋就能知道,對方這一行一共十二人。
將他們粗暴地推倒在墻角,那個領頭很沒氣勢地坐在小馬扎上,就對喬木說:“先從你開始吧。”
但對方沒有問問題,反而開始了一段自我反思:“我不得不承認,我們犯了個巨大的錯誤。古潼京只是一個誘餌,一個用來釣我們的誘餌,對吧?”
不等喬木回答,對方就搖頭:“我們不該這么急不可耐地咬鉤,而是應該放任你們探索這里。等你們走了,這里的一切自然都是我們的了。”
“其實你已經贏了,哪怕你死定了,你也已經贏了,”領頭深深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會用什么方法將信息傳遞出去,但很明顯,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們的存在已經徹底暴露了,對吧?”
“……”喬木很好地掩蓋住了自己的茫然。
對方似乎也不需要他的承認,已經篤定了一切:“我很好奇,你們是怎么察覺到我們的存在的?這么多年來,無論我們怎么誤導你們、暗中操控你們,你們都自大到認為那就是你們的獨立意志、獨立決策。”
“你們已經瀕臨瓦解了,你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領頭眉頭微蹙,顯得非常疑惑,“最后關頭,你們卻突然回光返照了,突然察覺到我們的存在,還設下這么一個精彩的局,讓我們自己暴露出來……究竟發生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喬木眨巴著眼睛,依然沒說話。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一部分,”領頭冷冷說道,“那個王宗江,他也是你們的人,他才是你們的第一個誘餌,對吧?”
“這次行動能看出來,你們對古潼京的了解絕不在我們之下。但你們卻假裝不知道,讓王宗江向老九門打聽消息。我們在九門中的臥底提供假情報試圖誤導那位王老板,結果反而暴露了自身,沒錯吧?”
“……”喬木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不自覺的飄忽。
那領頭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此時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終于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但你以為你們真的贏了嗎?”對方忍不住冷笑,“告訴你也無妨,此時此刻,千里之外,你的聯絡人馬震川的一系列罪行已經被揭發了。今晚他就會‘畏罪自殺’。”
對方一邊說著,一邊死死盯著喬木,觀察他的表情:“你以為這就完了?除了他,你們的其他高層,很快也會接二連三遭受致命的打擊。
“原本我們不打算對你們怎么樣,你們咱們雙方曾經的‘合作’還是非常愉快的。你們的派系瓦解后,各奔前程,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但既然你們要作死,我們也只好送你們一程了!”領頭冷酷地說道,“無論你用何種方式傳回何種信息,我向你保證,接收信息的人,都不會有機會將那些信息透露出去了。”
“……”為了讓自己表現出一種虛假的不在意,喬木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演技。
“好了,我這個人一向不愛撒謊欺詐,我已經把我們知道的、猜到的,都告訴你了,”領頭伸了個懶腰,顯然很滿意他的反應,指著一旁地上昏迷的齊三才說,“現在輪到你兌現承諾了。”
“咱們從后往前說。第一個問題,那只尸解仙、那頭彘,還有那頭獵獵、那些并封,你們是從哪里搞到的?為什么要把它們弄到這里?”
聽到這個問題,霍秀秀身子一震,驚愕地看向喬木。
霍仙姑眼神中閃過一抹異色,卻并沒有去看喬木,而是依然死死盯著那個領頭。
喬木也有些意外。他原以為這些東西是王宗江被汪家誤導后憑空創造出來的,汪家看到這些東西,肯定會很懵逼,很震驚。沒想到汪家竟然也搞不清狀況?
那些東西和汪家沒關系?誤導王宗江的另有其人?或者,并沒有人誤導王宗江,那家伙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喬木想了想,如實回答:“我不知道。我也很驚訝,我甚至都不認識這些東西,更不知道這東西是王宗江從哪里搞來的。你確定這東西是王宗江搞出來的?反正我不確定。”
見對方不說話,他聳了聳肩:“他已經死了,我想這個謎題我們永遠都解不開了。”
這件事和他無關,雖然汪家把他和王宗江聯系起來了,但不代表他就要遵從這個人設,給一個死人圓謊擦屁股。
領頭仔細打量著他,從他臉上的蛛絲馬跡判斷此話的真偽。
端詳片刻,對方沒有表態,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們的目的是什么。”
“至少不是你們,”喬木笑了,“事實上你們不來,我也無所謂,只會有些遺憾。比起你們,我更在意張家的長生秘密,以及他們守護的終極。”
這一次,就連霍仙姑也愕然地扭頭看向他。她沒想到,這個青年與他背后的勢力,不僅覬覦長生,竟然還意識到了終極!
領頭則皺著眉頭:“目標不是我們?你提到過的命運,不是指我們?”
“啊!”喬木恍然,“你竊聽了我們!”
難怪對方會如此篤定地把他和王宗江聯系起來,因為這話是他自己說的。
他之前跟霍仙姑說過他和王宗江是一伙兒的,還說過他是來追尋一份命運的。
他扭頭看向霍仙姑三人:“竊聽器?在誰身上?”
霍仙姑和霍秀秀也立刻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
“回答我的問題!”領頭冷冷呵斥。
喬木搖頭:“當然不是你們,除非從進首都看守所開始,我遇到的所有倒霉事兒都是你們暗中策劃的。是你們嗎?”
領頭沒有說話。
喬木見狀聳肩:“你看,我就知道。”
“解釋。”對方冷聲。
喬木沉默了。這個可不興亂說,萬一說錯了,后續項目多出來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就麻了。
領頭也不著急,只是等著,似乎吃定他了。
良久,喬木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能說說我的猜測與判斷,真假我不負責,但我保證說出來的都是我自己相信的。”
領頭點了點頭,這很合理。
“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相信這個世界是被某種意識暗中操控的嗎?”
領頭沒有表態。
喬木也不在意,繼續說:“我和王宗江在追尋目標的過程中,我們發現,自己的行為模式必須符合某種很復雜很模糊的機制,如果不符合,就會倒霉。偏離得越遠,就越倒霉,最嚴重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都會與我們為敵。
“如果你們查得足夠仔細,就會知道,前一段時間,從我進入首都看守所開始,我就一直很倒霉,倒了血霉。直到這幾天才好一些。如果不是那份霉運,我根本不會暴露在你們面前。”
領頭點了點頭,他拿到的資料顯示確實如此。
這個喬木仿佛就是從那一刻起憑空冒出來的,他的族人查不到那之前的任何信息。
在馬震川浮出水面之前,負責監視、追溯的族人一開始都認為這家伙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詛咒了,聯系老九門是病急亂投醫。
他等了片刻,發現對方不說了:“繼續。”
“沒了,”喬木一臉無辜,“就這些。”
在他發火動手之前,喬木又想到了什么:“哦,還有一點。應對它的唯一辦法,就是什么都不做。過一段時間,它自己就慢慢平息了。判斷依據就是我不再倒霉。”
領頭表情很危險,心中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知道張家一直在監視各地的超自然現象,甚至還有一套神秘的算法,能推算出那些超自然現象發生的時間,并提前安排人阻止。
他們還沒有觸及這個最深層次的秘密,但他們知道這些超自然現象,都和他們追尋的終極有關。
聽上去,這個喬木,和之前的王宗江,已經一定程度上接觸到了終極?
他們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說,他們是在哪里、怎樣機緣巧合地接觸到的?
他能確定喬木沒有說謊,雖然有所隱瞞,但那都無關緊要,至少和他們追尋的東西無關。
對方也不知道那個詭異的命運詛咒是怎么回事,短暫的拷問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能在這里殺他,必須把他帶回去進行詳細的盤問,直到他把他這一生的點點滴滴都回憶起來,都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只有得到了對方完整的人生經歷,他們才能從其中推斷出蛛絲馬跡,找到他們想要的線索!
“下一個問題,”領頭收斂心神,繼續問,“你們是怎么知道我們的存在的。”
喬木心中松了口氣:對方信了。
他高度懷疑對方有某種判斷語言真偽的手段。
所以他用終極、“命運”這些駭人聽聞的東西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讓對方忽略了一件事:他根本沒說這趟古潼京之行的目的。
因為不說謊,他就無從解釋,強行解釋,只會把局面搞得更復雜,給自己添麻煩。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痛快地回答這個問題,“我知道你們的存在,是通過一本書,一本名叫《盜墓筆記》的書。”
“里面提到了周穆王、西王母、張家、汪藏海,提到了一個跨越數年前的漫長故事與陰謀。”
領頭愕然,霍家祖孫也傻眼了。
這太荒唐了!
領頭希望對方在騙自己,但他看得出來,對方說的是真話,比之前的每一句都真,沒有任何隱瞞,更沒有任何修飾,非常直白的真話!
這就意味著,暗中還有一個第三方,不僅早就發現了張家,甚至還發現了汪家,然后一代代人默不作聲地暗中注視、觀察、記錄著他們兩家的一切!
這太恐怖了!
“那本書在哪?”他沉聲質問。
“它不在這個世界上,它甚至不屬于這個世界,我沒法把它呈現給你,”喬木搖頭,“當然,此刻的它在我的腦海中,我可以盡量把它復述出來。”
是真話!他說的是真話!
領頭駭然。
一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書?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與表情了:“它真的是書?!”
“不然呢?”喬木奇怪地反問,“全是文字的東西,不是書還能是視頻?”
“你見過它?!見過那本書?!”領頭急切地問。
“當然,”喬木一臉的你是不是傻,“我都讀了,怎么會沒見過?”
“但你說它不屬于這個世界!”
“啊,對啊,”喬木理直氣壯,“我讀的時候也不屬于這個世界啊,有什么問題嗎?”
一直沉默聆聽的霍家祖孫已經徹底懵了,她們完全聽不懂喬木在說什么。
聽上去無比荒唐的話,可對面的領頭人看上去竟然信了?而且無比相信?
這是不是意味著,在對方看來,這番話有著非常可信的基礎?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那就太恐怖了!
領頭心中,此時此刻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定是天授!一定是那傳說中無比神秘、可以直接連接終極的天授!
他低估了對方。他本以為對方觸及了終極,但他很可能錯了。
對方不是觸及了終極,對方很可能已經成了終極的一部分,就如同過去數千年的張家!
難道是張家的崩潰,導致終極開始選擇新的牧羊人了?
眼前的青年,之前的王宗江,以及其他一些他們還沒來得及發現的人,正在成為這個世界新的牧羊人?
不行,絕對不行!
他們汪家一代代人耗費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就是試圖取代張家的位置,甚至超越張家,從終極的牧羊人,搖身一變成為放牧終極的人!
他們絕不能接受終極再給他們塑造一個如張家一般強大,甚至比張家更強大、更隱秘、更先進的對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審訊中斷了,很快一個人趕了過來,也不背著幾個俘虜,直接匯報:“是另一群九門的人,不知怎么摸到咱們尾巴了。”
領頭眉頭緊皺,非常不高興:“多少人?”
“16個,有3個咱們的人,”那人停頓了一下,瞥了眼霍仙姑,又道,“領頭的是解語花。”
領頭驚訝,但隨即冷酷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不管是誰,一個不留!”
來到這里的,一個都別想回去。更不用說他們這一趟的收獲遠超預期,他們已經不再需要老九門這群不聽話的羊了!
“小花哥哥也來了?”霍秀秀驚訝地低聲問奶奶,霍仙姑卻一臉神秘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心中也很驚訝,那孩子當時來找過她,被她打發走了。沒想到那孩子主意這么正,和那個解老九一個德性……
打發走手下,領頭也懶得管霍仙姑了,只是死死盯著喬木。
只是這片刻的工夫,他就冒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他們不可能阻止終極培育新的牧羊犬,但是,他們可以幫助某個特定的“盟友”成為牧羊犬!
喬木看著對方注視自己的熾熱眼神,就感覺菊花不自覺地發緊。
被對方一把拽起來后,他就知道對方應該不打算在這里處決自己了。
但緊接著,那個領頭又掏出匕首,直接走向旁邊的霍秀秀。
“住手!”他立刻呵斥,“你殺了她們,就別想從我這里得到任何情報!”
那領頭卻不為所動,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繼續自己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遲疑。
喬木也從這動作中讀出了對方的想法: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我們不慣你這個毛病!
這群汪家人,殺伐果斷,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樣。
喬木無奈地嘆了口氣,捆在身后的雙手一翻,繩子落地,然后猛地向前一步,一拳狠狠轟在那領頭的嘴上。
只是一拳,便將那領頭轟出了好幾米,重重砸在了巖壁上。
噼里啪啦聲中,那領頭帶血的牙齒也散落一地。
“跟你們這種人真是沒法溝通,這還讓我怎么捋劇情?”他抱怨著,去幫霍家祖孫解繩子。
霍秀秀看著他身后地上那堆完好無損的繩子,驚訝地問:“這是手銬結,你怎么解開的?”
“我會鎖骨。”喬木隨口回答。
沒想到霍秀秀卻當真了,直接伸手捏了捏他的關節,立刻搖頭:“不可能,你這關節肯定沒練過鎖骨!”
喬木翻了個白眼:“我會魔法。”
霍秀秀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敷衍自己,頓時氣鼓鼓的。
獲得自由的霍仙姑揉了揉手腕,看著地上的汪家人:“把他捆起來帶走,我需要他的情報。”
“沒用的,”喬木搖頭,“他死了。”
剛拿起繩子的霍秀秀心中一驚,立刻走向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頭領,將對方翻過來,就看到了一張七竅流血、死狀猙獰恐怖的臉。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頭對霍仙姑說:“是服毒!”
霍仙姑看著那張可怖的臉,表情復雜地點了點頭,心中嘆息。
明明外面還在戰斗,對方很可能占優,但對方卻毫不猶豫地自盡了。這種死志,就算抓住,她也沒信心在對方被救出去之前拷問出什么來。
不過還好。她瞥了喬木一眼,這個年輕人應該也知道不少。
“去幫他們,”喬木也不管她在想什么,起身就大步往聲音嘈雜處走去,“他們中有臥底,他們現在肯定猝不及防。”
秀秀也想跟過去,但被霍仙姑攔住了,理由很簡單:“霍家是土夫子出身,不是火并的小混混。”
幾分鐘后,那邊的騷亂就平息了。很快,喬木就帶著一群人回來了。
“小花哥哥!”給齊三才處理傷口的霍秀秀,一看到隊伍最前面那張熟悉的面孔,瞬間就安心下來了,緊接著巨大的委屈就涌上心頭,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強忍著才沒流出來。
但她緊接著就注意到,解語花的左袖子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立刻驚呼:“你受傷了!”
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而是繼續為齊三才處理傷口。
“不礙事,就是看著嚇人了些。”小花擺了擺手,才畢恭畢敬地給霍仙姑鞠了個躬,“老夫人,讓您受驚了。”
霍仙姑只是淡然地問:“抓了幾個活口?”
小花搖頭:“殺了八個,跑了四個,沒有俘虜。我們折了六個,不熟悉這里的環境,不敢貿然追擊。”
霍仙姑這才看向他身后的寥寥幾人,還各個帶,有幾個明顯傷得不輕。
“就剩這些了?”
“嗯,就剩這些了。”
霍仙姑表情有些黯然。這一趟老九門來了48個,都是中青代的精華。下來了44個,現在就剩下她們13個了,其中好幾人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
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值得嗎?此刻的她也不知道了。
“走吧,盡快離開這里。”
14人,在任何斗里都是一支非常恐怖的力量了。即使古潼京中心區域充滿了危險,即使他們人人帶傷,物資充足的隊伍,接下來也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解語花判斷,那群神秘人和他們一樣,在上面肯定有接應的隊伍。那四人發現他們沒跟過去,必然不會憑白繞圈子,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地面上,通知其他人。
四個人一路狂奔,留下的痕跡非常明顯,隊伍中又有一個非常擅長追蹤的伙計,他們就跟著那四人留下的痕跡,一路在這條迷宮一般的通道中毫無規律地亂竄。
不少人一度覺得他們肯定中計了,那四人這是反其道而行之,遛他們呢。
但那個負責追蹤的伙計非常肯定,這條路看似毫無規律,實則一直在往上走,最終肯定能到達地面。
他們在半路上還遇到了另外幾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吳二白、貳京與安娜!
如果不是喬木拍著胸脯說安娜是真的,他們大概率已經動手了。
吳二白和貳京都很憔悴,兩人都是一身的傷痕。
他們原本在上面負責接應,在發現出入口坍塌后就意識到下面出事了。
之后他們試圖重新挖開入口,但挖到一半就被突然出現的神秘人襲擊了,當場就死了一個伙計。
剩下三人為了保命,只得故意被九頭蛇柏拽入地下。
這個過程中,貳京摔斷了腿。三人的行動速度大受影響。而且他們是逃命,根本沒帶任何裝備,三個人加起來,只有吳二白身上的半瓶礦泉水,和伙計的一把匕首。
三人就這么在中央區域艱難探索、前行,在九頭蛇柏、尸蟞大軍與黑毛蛇的圍追堵截下,很快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最終他們兩人被三個神秘人抓住了,但被押解下來的路上遇到了安娜,小姑娘干凈利落地正面割了那三人的喉嚨,救下了他們。
他們本來想憑著記憶上去,但貳京斷了腿,走得很慢,記性不好又走錯了好多次,就歪打正著地被喬木他們一行趕上了。
來時52人,離時17人。兩群人看著各自的狼狽與凄慘,都是面面相覷,欲哭無淚。
好在他們活下來了。
“有三個人應該是從你們這邊逃走了,你們遇到了嗎?”喬木問。
“遇到了,”吳二白點頭,“我們聽到動靜藏起來了,我想動手,但這個小姑娘攔住我了,說要跟著他們才能出去。”
喬木聞言,也僥幸地松了口氣。
還好安娜智商在線,萬一殺嗨了,那他們在這片巨大的地下迷宮中可就有的逛了。
“真棒!”喬木忍不住朝女孩豎了大拇指,“不像內達和老朱那兩個家伙,說死就死,一點都不替我分憂。”
安娜被這么一夸,頓時臉紅得像是燒了起來。她在這下面溜達了這么久都沒去“犧牲”,為的就是這句夸獎。
其他人則面面相覷,聽著喬木這話,只覺得別扭得不行。尤其是李四禿,壓抑了好久的脾氣頓時就上來了,但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被敏銳的小花鎮壓了。
順著那四人毫不掩飾的痕跡,他們終于在迷宮某處,找到了一條通往地面的豎井。仰著頭透過豎井看著外面巴掌大小的藍天,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劫后余生的喜悅,有的反而只是悵然。
喬木沒有客氣,率先爬了上去,剛一冒頭,他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豎井上方的沙漠中,一處停了十幾輛面包車,另一邊則是一大片帳篷,還有一處空地,則擺滿了裝黑毛蛇蛋的金屬容器,足足有大幾百只。
但最顯眼的,還是這些東西與井之間的空地上,呈包圍之勢的人群。
他環顧一圈,至少有三十多人,每個都手持兵刃,冷漠地注視著他,就如同注視著一個死人。
其中甚至還有幾支老式的土槍獵槍。
“要動手嗎?”緊跟著他爬上來的安娜,將匕首攥在手中。
只要喬木一聲令下,她就會在其他劇情人物上來之前,就割斷這里所有人的脖子。
喬木緩緩搖頭:“不好交代,退回去。”
話音剛落,第三個探出頭的吳二白,就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毫不猶豫地低聲說:“快回來!”
三人立刻順著豎井鉆了回去,外面這群人卻并不阻攔。
顯然,這群人只要他們死,至于是被殺死還是被餓死,抑或被下面的怪物弄死,都無所謂。
三人的去而復返立刻讓下面的人意識到不對。
吳二白大致一說,所有人都傻眼了。有幾個不信邪的,干脆自己爬上去看,但很快就慘白著臉縮了回來。
“東家,二爺,”李四禿的眼神都有些發直了,“這次咱們是真的得交代在這兒了。”
這里是沙漠,出入口只能從上面挖,不能從下面挖。不走這里,他們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逃出生天的喜悅甚至都沒持續夠五分鐘,就重新被死亡的陰影籠罩,這對隊伍士氣的打擊是致命的。
此刻,所有人都沒了剛才一路上狼狽凄慘卻又滿是希望的精神狀態,一個個都萎靡不振地癱在地上。
霍仙姑、吳二白與解語花,老九門明明有三位當家在此,卻不知道該怎么重振士氣。
就算重振了又如何?那群神秘人的水平他們早就領教過了。之前那一戰,他們16對12,上來就打出了一波6換1。
如果不是喬木及時加入戰斗,他們團滅之前,都沒把握能再換一個。
現在隊伍中能打的不足十個,外面卻有三十多個,他們還不如幻想警方會趕來,一舉殲滅他們這兩個猖獗的盜墓團伙。
“喬老板,看來要讓您破費了。我們48個人,一共4800萬。您待會兒投降之后記得抽空給我們家人打錢。”小花心態很好,這種時候還開玩笑。
喬木則搖頭:“我寧死不當亡國奴。你們那一百萬,等我家人給我燒紙了,我在下面再親自發給你們。”
話音剛落,上面就傳來一聲爆鳴,不少人猝不及防地哆嗦了一下。
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爆鳴聲就如同篩豆子一般,越來越密集。
所有人瞬間變了臉色:是槍聲!
對方要進攻?但怎么會有這么多槍?!
小花率先反應過來,一躍而起,敏捷地撐著豎井,幾下就爬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就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群神秘人并沒有攻過來,而是要么倒地不起,要么倉惶地四散奔逃。
更外圍,一群只有好萊塢大片中才能見到的全副武裝的軍事人員,組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正以極其嫻熟的戰術姿態,一邊射擊一邊穩步前進,不斷殺傷那群神秘人的同時,也緩緩收縮著包圍圈。
那些在短兵相接中一度將他們逼入絕境的神秘人,此刻在先進的全自動步槍與進攻型手雷面前,反而成了待宰的羔羊。
解語花徹底看傻了眼,直到一枚流彈幾乎擦著他的臉頰飛過,他才悚然一驚,立刻縮回井中。
“上面怎么回事?”他一下去,吳二白就急迫地問,“怎么會有這么多槍?”
解語花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吳二白,恍惚地反問:“我要是說美軍來救咱們了,您信嗎?”
所有人面面相覷。
李四禿干笑道:“花爺,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吧?上面到底怎么回事?”
解語花收斂心神,這一次認真地說:“我沒開玩笑,上面的如果不是美軍,我真不知道還能是誰了。”
那種極其拉風,甚至帶點科幻感的單兵裝備,他只在好萊塢大片中的美國特種部隊身上見到過。
他敢發誓國內絕對沒有,國內現在連95式都還沒普及呢,大部分還是仿AK的81式。
而上面那些整個腦袋都被戰術頭盔、防風鏡、面罩遮得嚴嚴實實,身著戰術迷彩服的軍事人員,他們所持的槍械,哪怕解語花不懂槍,也知道那玩意兒一看就比95式牛多了。
倒是和喬老板他們之前使用的可組裝霰彈槍有點相似之處,就是都充滿了科幻感。
這么一想,他心中一動,看向喬木和安娜,發現兩人此刻都非常平靜,而且完全不好奇。
解語花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這答案反而讓他更加駭然了,也讓這位喬老板的身份更加神秘了。
伙計們都七嘴八舌地追問,解語花沒怎么回答,上面的槍聲就停了。
所有人都自覺地保持沉默,死死盯著頭頂的豎井,良久,卻什么都未發生。
“我再上去看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的解語花,在霍秀秀“注意安全”的叮囑中,再次爬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下來,而是隔了好一會兒,才從井口探出腦袋,讓其他人都上去。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只覺得花爺是不是被那群神秘人挾持了,要出賣他們?
霍仙姑則沒有猶豫,一馬當先地往上爬。其他人見狀,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每一個爬上來的人,都會以幾乎相同的姿勢與表情,死死盯著周圍。
滿地的尸體,每一具尸體除了身上的傷以外,頭上還都有彈孔,顯然是戰斗結束后被補槍了。
視線所及的沙漠中,此時此刻除了他們,沒有一個活口。
也沒有小花口中的“美軍”,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饒是早就上來的解語花,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恍惚。
“咱們……”一個伙計夢囈般地喃喃自語,“就算是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