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城行政區,調查員禮堂中,此刻聚集了四十多名調查員。
“情況就是這樣,”介紹完基本情況的唐蒙總結道,“這次行動由我全權負責,愿意接受征召的就準備一下,不愿意的也注意保密。還有什么問題嗎?”
下面幾十名調查員都沒公開提問的意思,要么沉默思索,要么竊竊私語,要么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臺上的唐蒙。
他見狀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如果沒有問題就散會,明天早晨……”
“唐工,我有問題,”一個人突然舉手,直接打斷了他,不等他點名就起身高聲詢問,“喬工為什么不在?”
項目里不止一個同事姓喬,但能讓他們開口詢問的“喬工”,就只有一個。
“這次項目喬工不參加,他有別的行動。”
那人卻并不接受這個解釋,反而慢條斯理地問:“據我所知,這場行動本來就是喬工發起的,之前的所有工作也是他和他的興趣小組成員獨立完成的。沒錯吧?”
一聽這話,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他們本來不怎么重視,畢竟這場行動看著似乎風險很高。可如果是喬木策劃、發起并推動的,那就不一樣了。可問題來了:
“既然是喬工主導的,他為啥沒來?”那人隨即話鋒一轉,“當然,咱不是質疑你,可這么大的行動,喬工就算再忙,給咱們解惑的時間還是能抽出來的吧?”
“還是說……”那人頓了頓,直接質疑,“喬工不是沒時間參加,而是沒機會參加?”
一聽這懷疑,原本還竊竊私語的人群,立刻更加喧囂了。
唐蒙也顧不上維持秩序,冷冷地看著那人:“你懷疑我排擠喬工、搶他功勞?”
“我可沒這么說,”那人卻笑著攤手、搖頭,“你們的事兒跟我沒關系,我管不著,也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我的收益。”
那人停頓片刻,環顧四周后又繼續說道:“這種大行動,全公司也就喬工組織過、成功過。你現在跟我說喬工半路地退出了,你讓我們怎么想?”
“任何行動都有風險,就算喬工在,也不敢說百分百成功這種話。”唐蒙冷冷回懟。
“喬丹也不敢說三分球百分百命中率,所以你和喬丹一個水平?”
哄堂大笑。
“我就是好奇,喬工為啥不參加?就算他沒空,咱們為啥不能等他?”沒等唐蒙反駁,那人立刻高聲問全場,“同意等喬工有空再行動的,舉一下手。”
短短十幾秒的工夫,所有人都把手舉起來了。
唐蒙面色陰沉地注視著那個挑事的刺頭:“行動是我主導的,該怎么做我說了算。你愿意參加就參加,不愿意參加就退出!把你那套刺兒頭毛病給我收回去!”
“呵?”那人一聽也來脾氣了,直接開始擼袖子,推開前面的人就大步往前走,“爺就這毛病,跟爹媽都這樣,關你屁事?!能忍忍,不能忍給爺爬!”
周圍的同事一看情況不對,立刻幾個人上來死死按住那人,那人卻還在兀自掙扎著,力氣極大。
“少特么在這兒跟爺裝大頭蒜!告訴你,爺不吃這套!”那人梗著脖子朝他比著中指,“爺干調查員就是為了不受氣,管你是P11還是P110,都特么給爺放客氣點兒!四九城掃聽掃聽去,爺怕過誰?!”
發泄過后,那人也不掙扎了,甩了幾下把其他人纏住他的胳膊甩開,輕蔑地瞥了唐蒙一眼:“得,爺不伺候了!唐蒙,這么大個項目,全國的同事都在,爺今兒給你個臉,別說爺不心疼你。”
“等項目結束了咱總部見!誰跑誰特么是孫子!”對方轉身走出人群,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卵子!”
隨著那人離去,竟然有四五個人跟著離開了,也不知道是相互認識還是覺得唐蒙這邊不靠譜。
摔門的回聲在禮堂中盤旋,所有人都沉默了。
唐蒙只覺得額頭突突直跳,血壓飆升。
這就是調查員組織不起來的原因:制度上不支持。
他一個P11、高會成員、項目負責人,竟然都管不了一個P8,當眾被對方下了面子還無能為力,除非他當場掏出魔杖和對方比劃比劃。
但就算他打贏了,也不長臉。因為他是管理者,不是獄霸……
所以調查員集體行動,要么是有著高度一致的利益訴求,要么是朋友哥們閨蜜抱團,更多時候是二者兼有之。
唯獨喬木是個例外,人家就是能畫一張巨大的餅給所有人吸引住,最終還將那張餅加倍兌現,讓所有人都服他,心甘情愿跟著他干。
他不說話,別人不是啞巴。
終于又有人開口了:“唐工,我不是不支持你的工作,可現在這樣,我心里是真沒譜。你看要不要和喬工好好談談,協調一下檔期?”
沒等他回話,那人后退一步:“今天就這樣吧,你也冷靜冷靜。崔老三就是個混球,跟他合作過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沒被他卷過?那貨就是哪天被槍斃了我都不稀奇,你也別跟他置氣。之后行動要是有變化,我隨時效勞。”
說到這里,那人遲疑了片刻,又道:“要還是現在這樣,那我就只能先忙我自己的事兒去了。畢竟我手上的行動也不少,你多見諒。當然如果你需要幫忙,也可以來找我。”
這位要客氣的多,但話里話外和崔老三還是一個意思:喬工來,我們也來;喬工不來,支使我們冒險?你不配,除非算你欠我們的。
這位說完也起身離開了,仿佛得到了信號一般,很快禮堂中的其他調查員,也三五成群、稀稀拉拉地告辭了,最終只留下唐蒙和幾個跟他關系不錯的調查員。
但那幾位也沒說話,更不好意思去看他,只是陪他坐著,保持沉默。
過了不知多久,直到他無奈地使勁嘆了口氣,其他人才像剛活過來一樣如釋重負。
有人勸說:“老唐,其實沒必要非整這一出。搞這種大型行動本來也不是你的專長,你攬這事兒干嘛?專業的事兒交給專業的人,你就委托給喬工不就得了?”
唐蒙沒說話,他總不能說這個行動就是自己從喬木手里搶過來的。這種事情拿不上臺面,一旦傳出去了對高管聯席會的形象也是巨大的打擊。
可話說回來,現在的他也被逼到墻角了。
這么多原住民突然來訪,這事兒根本瞞不住,已經在調查員群體中傳開了。現在不止是留在諾瑟隆的調查員蠢蠢欲動,高地之外那些得到傳訊的調查員也在拼命往回趕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果他撂挑子,那他與喬木的談判就算是白談了,違約的他從今往后都沒有理由阻攔對方了;如果他不撂挑子,他就得想辦法說服這些調查員相信他,或者……
干脆再把喬木拽進來?那他可就丟大臉了。
他這一把年紀,實在丟不起這個人。可不這么做,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崔老三雖然混賬,但話糙理不糙,人家的訴求是合理的:你要么證明你有那個能力帶著我們賺錢,要么就求我們幫忙欠我們人情。
這又不是各分部安排的項目,非做不可。這種來去自由的項目,調查員之間可從來沒有你是負責人,其他人就都得乖乖服從的說法。
最后絕大多數人都跟著崔老三離開了,就是因為崔老三說出了他們的心聲,也說出了這行的規矩。
他自然證明不了自己有能力主導大型行動,可讓他為了一次成敗難料的行動欠四十多人的人情,傳出去他一樣是笑話。
相較而言,還不如找喬木認個慫,起碼能把丟人現眼的范圍控制在六人以內。
“老唐,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見他一直不說話,有人猜測道,“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嗎?要真這樣,你說一聲,我們去幫你拉人。我們多少也有些面子。”
這話反而成了一記催化劑,讓唐蒙徹底下定了決心。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從臺上一躍而下:“先不用,我再找喬木談談,看看他能不能擠出時間。”
其他人聞言也不再說什么,或是感到遺憾,或是松了口氣。
遺憾的是,沒讓這位高會成員欠自己人情;輕松的是,朋友總算不鉆牛角尖了。
不過唐蒙終究還是撲了個空,喬木他們居住的旅店早已人去房空了。
看著已經被旅店服務員收拾干凈的房間,他無奈地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不用打聽也知道對方的去向:當然是拿著自己提供的情報,去做自己雙手奉上的任務了唄。
“媽的,賠了夫人又折兵!我今年是不是水逆?!”唐蒙狠狠地自言自語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