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南海鎮。
這是喬木第三次來這里。之前兩次是當初往返于達拉然與諾瑟隆高地之間,為了拯救被龍喉氏族囚禁的紅龍女王。
十多年過去了,這座城鎮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鎮子外圍多了一些簡陋的民房,證明這座城鎮的人口是正增長。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他還遇到了一個熟人。
“哈!好久不見,你變老了!”甫一見面,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喬木就大步上前,狠狠給了對方一記熊抱。
等兩人分開,懵逼的羅寧見到隊伍中的嚴牧之,才恍然大悟。
他仔細打量著喬木和柯羽,很快就倒吸了一口冷氣:“為什么你們都不會變老?!”
沒錯,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十一年了,曾經那個青澀、頹廢的青年魔法師羅寧,現如今已經成了沉穩、自信的中年魔法師,那一臉的金色絡腮胡子很有辨識度。
反而喬木等人,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這有什么奇怪的?信不信你入土為安的時候我還是這副模樣?”喬木開了個很不客氣的玩笑,目光落在羅寧身旁那位英武、挺拔的高等精靈女性身上,“不介紹一下嗎?這位是?”
“哦,對了,”羅寧拍了拍額頭,“這位是來自奎爾薩拉斯的溫蕾薩·風行者,我的妻子!”
說起最后那句時,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驕傲。
確實,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能娶到一位優秀的高等精靈,還是來自聯盟內大名鼎鼎的風行者家族,任誰都會驕傲。
“風行者?!”聽到這個名字的柯羽驚聲低呼,“溫蕾薩?!”
被時間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溫蕾薩,這個略顯陌生的名字,隨著她與奧蕾莉亞聊天記憶的復蘇,一次次在她腦海中閃過。
“你認識我?”溫蕾薩疑惑地反問,“我……抱歉,我不太喜歡社交,如果冒犯到你的話……我該認識你嗎?”
柯羽沒有回答,她甚至都沒聽到對方的聲音。她呆呆地看著對方,眼前的高等精靈,逐漸與她記憶深處那個身影重疊、融合……
喬木不得不替她解釋:“她叫柯羽,是……”
“柯羽?!”他剛開口,溫蕾薩也是一聲驚呼,顯然對這個名字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
怎么可能不深呢?
柯羽,首個人類游俠,她姐姐奧蕾莉亞的弟子;以游俠部隊一員的身份,跟隨姐姐跨過黑暗之門,再回來時,卻取代她那已經失蹤的姐姐,成了游俠部隊當之無愧的指揮官。
這件事在奎爾薩拉斯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很多高等精靈甚至一度憤憤不平,認為其中必有陰謀。很可能是遠征軍排擠奧蕾莉亞,甚至謀害了她……
直到游俠部隊返回奎爾薩拉斯,這類聲音才逐漸消失。
可她和二姐聊起此事時,心情卻依然復雜。而且仍有不少大精靈主義分子,會經常有意無意在姐妹二人面前搬弄是非,想要挑起風行者家對人類的不滿。
當然這種挑撥主要針對已經繼承母親與大姐職務,成為奎爾薩拉斯游俠將軍的二姐。
那段時間,她和那些返回的游俠聊了很多,也發現這些游俠是發自內心地尊重與服從那個人類。
但她也很難生出對那個人類的反感,尤其是得知對方親自以身犯險,找到方法緩解游俠部隊魔癮一事后。
如果見到了那個人類,要用什么態度面對對方?她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可真正發生時,她卻發現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靜。
反倒是這個人類非常拘謹,似乎是個有些內向、很靦腆的大家閨秀。很難想象這個女人是一名令無數老牌游俠都敬佩不已的新秀,更是大姐最信任的、在戰場上一直將背后托付給對方的學生。
見兩位游俠竟然很自來熟地聊了起來,喬木干脆招呼大家先去酒館小坐,順便敘敘舊。
“你們怎么會在南海鎮?”點了一些酒水后,他好奇地打聽。
這兩人不應該要么在達拉然要么在銀月城嗎?以他倆的關系,應該是銀月城的概率大一些。
“這就要問你們了,”羅寧的表情卻有些古怪,“我本來在鄉下待得好好的,沒什么人打擾,沒想到肯瑞托會突然聯系我,說是人手不足,空閑人手都去起點城了,需要我頂替執行一個任務。”
“你們起點城在搞什么?魔法交流大會嗎?”
“不,他們打算組織探索諾森德,尋找泰坦遺跡。”
“泰坦遺跡?”羅寧面露驚容,“那玩意兒真的存在?”
“真的,這次探索就是一位泰坦守護者——就是泰坦的手下——的委托。”
聽到這話,羅寧驚訝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你要是愿意的話,現在就可以過去,”喬木提議,“達拉然帶隊的是凱爾薩斯,有你妻子的關系,他肯定不介意多加兩個名額。”
一聽到這個名字,羅寧毫不掩飾自己的退縮,他果斷搖頭:“如果真的能找到泰坦遺跡,以后去參觀也來得及。還是眼下的任務更要緊。”
“說了半天,你還沒說是什么任務呢,是要保密嗎?”
“不需要,”羅寧簡單地介紹,“我要搜尋一個死靈法師的下落,過去幾個月一直有人舉報這里有死靈魔法的痕跡,肯瑞托基本已經鎖定目標了。”
一旁的嚴牧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是誰?”
“一個名叫赫爾庫拉的三流法師,至少從達拉然魔法學院的畢業成績單來看是如此,”羅寧向他打聽,“你知道這個人嗎?”
嚴牧之立刻像搖撥浪鼓似地搖頭。
“就知道沒這么簡單……”羅寧失望地嘀咕了一句。
“你的妻子也來幫忙?”喬木有些羨慕,“夫妻同心,真好。”
“我不是,”旁邊一直和柯羽聊得熱切的溫蕾薩突然回應,“我只是看看能不能找幾個獸人殺掉,最近那群畜牲越獄很勤快。”
沉默……
察覺到喬木等人的尷尬,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羅寧還是果決地轉移話題:“你們是要去達拉然嗎?我記得起點城不是有通往達拉然的傳送門嗎?”
“我們的目的地也是這里,”喬木想了想,含糊其辭道,“我們要去救一個人。”
“救人?”羅寧夫婦同時出聲,又對視一眼。
溫蕾薩緊接著問:“有人被綁架了?誰干的?我們可以幫忙!”
“不是綁架,是奴役,”喬木搖頭,“我們要去救一個奴隸。”
“奴隸?”羅寧有些驚訝,繼而又擔心地提醒,“能豢養奴隸的都是貴族,你們要小心……”
“哼!”旁邊的溫蕾薩卻冷哼一聲,顯然對人類貴族這種落后的陋習非常不滿。
“放心好了,我們是偷,不是搶。”喬木解釋著,還朝羅寧眨了眨眼。
后者愕然片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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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敦霍爾德收容所依然燈火通明,歡呼與笑鬧的聲音穿透高聳的城墻,在曠野上回蕩。
柯羽幾人縮在收容所外一處農場的谷倉里,裹著自發熱毛毯,點著無光驅蚊燈打盹。
喬木很快也進來了,一屁股坐在他們身邊,取出一份熱騰騰的三明治開始啃。
其他人并不驚訝,對他能從“門門果實空間”拿出熱騰騰的食物一事早就見怪不怪了,而且他們也都吃過了。
“怎么去了這么久?里面情況怎么樣?找到那個薩爾了嗎?”
薩爾當然找到了,只是這一趟找得頗為坎坷。
喬木本以為和游戲中一樣,薩爾是被關在城堡地下牢房內,結果好不容易在陰暗的城堡中找到路,卻發現地下牢房空空如也,只有幾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類。
他當時甚至懷疑薩爾是不是已經跑了。
不過看角斗場那邊徹夜狂歡的架勢,也不像是丟了重要奴隸,他只好在收容所內搞起了地毯式搜索。
無論城堡內部,還是那些臟亂差的獸人收容所,抑或角斗場和兵營都沒有。最后他硬是在仆從住房最后面公共廁所旁邊一間破爛棚戶里,發現了薩爾。
獸人正躺在草席上發著呆,雙腳的腳鏈上都掛著一顆沉重的鐵球,可住所周圍卻完全無人看管,甚至可能只有獸人自己——畢竟其他人都去角斗場干活了。
喬木沒想到薩爾竟然擁有自由活動的權限,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觀察了許久,確認既沒有埋伏也沒有偽裝后才離開。
“這么簡單?那你怎么不直接把他帶出來?”孔玲奇怪地問。
她還以為作為聯盟最大的收容所,敦霍爾德好歹得有一支法師部隊駐守,他們還得激戰一番。沒想到喬木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如入無人之境。
“直接接出來怎么能體現咱們的付出和價值?”喬木反問,“救人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智計百出、策劃多時、浴血奮戰、九死一生嗎?”
所有人都無語了。他們都聽明白了,喬木不僅要解救薩爾的情報與任務獎勵,還要薩爾欠他一個大人情,甚至一條命。
“你以后千萬別救我,讓別人來,”孔玲一臉認真地說,“我就欠你個通風報信的人情,多了我可不認。”
“那可不行,”喬木則嬉皮笑臉,“你放心,我肯定不找你討債,你還不一定有我富呢。我找你老子去。”
在場六人中,只有四人是死神,倪愛軍和嚴牧之不會隱身不會騰空,只能留在要塞外面做接應。
其余四人沒有立刻去解救薩爾,而是選擇循著聲音先去角斗場看看。這次行動大家都很放松,明顯對角斗場的喧囂產生了興致。
角斗場看臺上熊熊燃燒的火把與火盆將整個賽場映得透亮,觀眾們并沒有為下方的角斗鼓舞歡呼,而是在暢飲美酒的同時,對著場上起哄笑鬧,仿佛那里正發生著什么滑稽的事情。
待四人看到角斗場上的一幕時,只感到憤怒與惡心。
正式的角斗比賽已經結束了,此刻場上不再是獸人與獸人之間的較量,而是人類與獸人的……虐殺!
幾頭獸人雙手雙腳全都被鐵鏈子捆得嚴嚴實實,別說移動了,就連活動都困難。他們的一旁,卻有幾個人類男性,正用刀劍長槍等銳利的武器,殘忍地傷害他們。
那些人類使用武器的姿勢和動作非常笨拙,顯然沒有任何戰斗經驗。不過他們也并不急于殺死那些獸人,反而每一次下手都非常克制。
獸人們無法反抗也無法逃跑,只能慘叫著在地上拼命蠕動,做著毫無意義的掙扎,只是本能地想要遠離傷害。
這舉動卻沒有任何意義,他們蠕動許久的距離,那些人類只需要邁出一兩步就能輕易追上,然后再一刀下去,切掉他們身上一塊肉,或一槍扎個洞。
一些獸人或是絕望或是力竭,干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渴望眼前的惡魔給他們一個痛快。可得到的卻只是更加殘忍的虐待與呵斥、羞辱。忍受不了疼痛的他們只能繼續蠕動,像一頭頭巨型的綠色的蛆……
地上已經被拖拽出了十幾條新鮮的血痕,在那鮮紅的血跡之下,整個角斗場暗棕色的土地,都證明了這種殘忍的虐殺,已經不止幾次了。
而角斗場的邊緣,還有幾頭獸人,同樣全身被鐵鏈緊縛,身上卻沒有多少傷,也沒有人類試圖傷害他們。
此刻的他們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角落里,各自捧著一大塊肉,狼吞虎咽,對場上所發生的一幕視而不見,對頭頂那陣陣嬉笑與起哄聲聽而不聞。
顯然,他們是之前那場角斗賽的獲勝者。
獲勝者有肉,失敗者沒命,這就是敦霍爾德角斗賽的規則。
孔玲早就看不下去了,最先一個瞬步直接逃出了角斗場。快速移動掀起的陣風引起了幾個觀眾的注意,但他們醉醺醺的,只是隨便掃了一圈,什么都沒發現,就繼續投入到這場“娛樂”中了。
喬木三人很快也跟出來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殺敵是正常的,復仇也是合理的,但剛才那一幕,與這二者都毫無瓜葛。那只是人性最黑暗最丑陋一面最肆無忌憚地暴露與展現。
“你們竟然還能看這么久……”聽到身后的動靜,扶著墻直起腰的孔玲擦了擦嘴,顯然已經吐過了。
郭天宇連忙從背包里掏出水壺和濕巾。
他們其實沒待多久,只比孔玲晚出來也就一分鐘。
孔玲看了柯羽一眼——她反而是四人當中最平靜的:“我沒想到你反而是最堅強的,你不會私下里愛看一些重口味的東西吧?”
柯羽沉著臉搖頭:“戰場上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你們要是參加過遠征軍在外域對舊部落的反擊戰,會看到比這還要殘忍百倍千倍的場景。”
遠征軍還干這種事?心中疑惑的孔玲還沒問出口,柯羽已經主動解釋了:“那些絕望之中第二次飲下惡魔之血的邪獸人,他們對自己人的手段超出正常人類的想象。”
“當時我們甚至覺得根本不用去管他們,最多幾年他們就會自相殘殺著滅絕掉……”想起那些記憶,她的臉色更難看了,顯然也不好受。
“要處理一下這些人渣嗎?”見孔玲這副模樣,郭天宇心疼地提議。
孔玲卻拒絕了:“別節外生枝,誰知道這里未來有沒有別的劇情?救出薩爾就立刻離開吧。這里我這輩子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喬木隨手一拽,四支蛇皮袋掉在地上:“一人一個。”
“這是什么?”柯羽問著,直接打開袋子,看到里面的東西,直接愣住了。
是積分商城的易用并聯式塑料粘結炸藥。
“一人一袋,找容易炸的地方,哨塔、兵營、收容所、倉庫……仆從房也可以,”喬木率先拎起一袋子反手扛在肩上,指著一個方向,“約個時間,炸完了去那邊集合,薩爾在那邊。”
柯羽還在大張著嘴巴發愣,孔玲已經拎起一袋子:“我炸角斗場,都別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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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躺在稻草堆上發呆,此時此刻他耳朵里塞滿了稻草,可萬籟無聲的深夜,角斗場那邊的笑鬧聲卻依舊能鉆進他的耳中。
其中似乎還摻雜著痛苦的呻吟與哀嚎。他知道那不可能,他的那些同類根本沒力氣發出能蓋過那么多人類的聲量,可那虛假的聲音卻依然如附骨之疽一般,不停地在他腦海中回蕩。
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他,干脆翻身坐起。他先是起身假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趁這個工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窩棚外面,確認沒發現任何監視者后,才結束懶腰,一屁股盤腿坐回草墊子上。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從草堆下方摸索出一根細長的針,一邊關注著外面的風吹草動,一邊借著微弱的月光,彎下腰將那根針捅進腳鐐的鑰匙孔中,小心翼翼地轉動、撥弄。
就這么折騰了足足十多分鐘,隨著一聲脆響,他左腳的腳鏈直接打開了。
但薩爾并沒有放松,也沒有欣喜,反而猛地起身,更加謹慎地觀察起外面的動靜。
雙腳的鐐銬,他這幾天已經打開過十幾次了,一點都不稀奇。他現在需要的是反復聯系,讓自己更加熟練,而不是隨便開一只鐐銬都得這么久。
這一次,他觀察外面的時間遠比剛才更長,又過了幾乎和開一只鐐銬相同的時間后,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將鐐銬重新扣好,繼續練習。
然而就在他第三次打開左腳鐐銬,覺得自己似乎更熟練了的時候,一聲巨響將他嚇得直接原地跳起。
雙腳甚至都沒落地,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緊湊的巨響。
從未聽到過的天崩地裂般的動靜,嚇得他雙手顫抖,手中的針都掉到地上了。
可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去找那根針了,而是拖拽著右腳的鐐銬,一步一步挪到棚子外。
甚至都不需要再尋找任何視野開闊的區域,他就看到遠處那幾乎映紅整個夜空的大火。緊接著,就是四處傳來的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再然后,爆炸沖擊波掀起的碎木屑、碎石塊甚至碎骨肉從天而降,劈頭蓋臉砸了他一腦袋。
薩爾卻毫無反應,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么。
此時此刻,敦霍爾德收容所大半都已經陷入火海,唯一幸免于難的,就是收容所最高處的石制城堡。
“薩爾?”黑暗中一個陌生的聲音將他喚醒。緊接著一個人類走了出來,陌生的面孔,他沒見過,一時分不清是士兵還是仆役。
對方打量著他,眼神有些奇怪,仿佛是第一次見他一樣,有種……新鮮感?
可他還沒想明白,對方的視線就停留在了他的腳上。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心中咯噔一下:壞了!他左腳的鐐銬忘記戴上了!
被發現了!怎么辦?該怎么搪塞過去?還是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太倉促了,干糧、零錢、地圖、衣物、偽裝用的斗篷……他什么都沒準備。最重要的是,塔蕾莎今天不在收容所!
那就只能……殺人滅口了!
短短一息間,薩爾的心中閃過了無數念頭,最終定格在那個唯一的選項上。
他看向對面人類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掩飾得很好的兇光……
那人類卻并未察覺,視線從他腳上移開,開口道:“我們是來救你的,帶好你的東西,立刻跟我走。”
“什么?”本已做好最壞打算的薩爾,頓時被這話驚到了,“你們是來救我的?”
“不然呢?我是來逗你玩兒的?”那人反問著朝他走來。
戰士的本能,立刻讓薩爾警惕起來。他全身肌肉緊繃,警惕地注視著眼前的人類,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全身。
沒帶武器?還是把匕首藏在背后或衣服下面了?不管哪種,只要對方有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卸掉對方的肩關節,然后用他堅實的雙臂直接勒斷對方的脖子!
然而就在薩爾打定主意的同時,那個走到他面前,距離他連半條手臂的距離都沒有的人類,卻直接半蹲下去,伸手觸碰他右腳的腳鐐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嘩啦”一聲,那副堅實的腳鐐,直接脫離他的皮膚,無力地灘落在地上。
“好了,走吧,”在薩爾呆滯的注視中,人類站起身扭頭就走,走出幾步,察覺到身后沒動靜,回頭奇怪地看著他,“怎么了?別告訴我你不想走啊。”
“你……你真的是來救我的?”
“不然呢?”喬木指著那邊沖天的火光,“你知道今晚炸死了多少人嗎?我們搞這么大陣仗是逗你玩兒呢?”
他驚愕地確認:“你們……這場火是你們放的?為了救我?”
可為什么?他只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獸人孤兒,無權無勢無名無姓,薩爾這個名字還是他的主人為他起的。
非要說的話,他前不久確實在勇士競技大賽取得了名次,確實可能會打動一些利欲熏心的人類奸商。可那也不足以讓這些奸商公然得罪一位中將,甚至成為王國的重刑犯吧?!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喬木沒來得及回答,咻咻幾聲,又有三個人類憑空出現在他身邊。
好快!薩爾心中一驚,他完全沒看清那幾個人是如何出現的,難道是傳說中的潛行者刺客大師?
“好了嗎?”孔玲直接發問,“好了就快走,我來的路上看到一支士兵小隊正從城堡往這邊趕,一路上火都不滅人都不救。”
一聽這話,薩爾心中一驚,知道布萊克摩爾派人來找他了,甚至可能親自來找他了。畢竟自己可是那家伙的搖錢樹,那家伙可舍不得自己了。
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陌生人身份的時候,這場大火之后,布萊克摩爾一定會加強收容所的防衛,甚至將他重新關回地牢。那時他再想跑,就真的難于登天了。
“謝謝你們,好心的陌生人,”下定決心的薩爾急促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么會愿意幫助我這個卑微的獸人,但你們的恩情我將銘記一生!”
四個人類一個獸人,立刻穿過布局混亂的民房,向收容所唯一大門所在方向奔跑。
可敵人比他們更快,他們剛沖到大路上,就迎面撞見了急速趕來的十余名士兵。
為首的帶隊者,薩爾認識!
沒有一句言語,四人直接原地消失。
下一秒,薩爾都還沒徹底停穩身形,就見對面三名士兵直接人頭飛起。
與此同時,幾聲急促的破空聲從黑暗中傳來,五支利箭直接刺穿了隊伍末尾五名弓箭手的喉嚨,并直接將他們的脖子炸得粉碎。
短短幾個呼吸間,這支人類士兵小隊竟然幾乎就要被屠殺殆盡了!
“等一等!”此時才反應過來的薩爾喊道,“把指揮官留給我!”
聽到這話,拳頭已經來到指揮官面門前的郭天宇,硬生生剎停了。
四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薩爾周圍,而他的對面,只剩下一個敵人呆滯地站在那里,看著滿地的尸體、血腥的戰場,久久回不過神。
這些人果然就是傳說中的刺客大師!此時的薩爾無比篤定,可這也讓他更疑惑了。
傳說中的刺客大師,數量稀少,神出鬼沒,只要有一個,就能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究竟是誰,能讓四名刺客大師同時出手救自己?那人又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一時之間他完全想不明白,但豐富的角斗經驗,讓他立刻將雜念拋諸腦后,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敵人身上。
“德拉克……”
聽到這個名字,喬木反應過來了:這不就是副本老一德拉克中尉嘛,游戲中的旋風斬小達人。
德拉克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他不僅沒有畏懼,沒有試圖逃跑,反而惡狠狠地瞪著薩爾:“你這頭畜牲,我就知道你不會安分地待在你的圈里!中將閣下只是稍微分了個神,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跑了。”
他說著從腰間拔出騎士劍:“你休想邁出敦霍爾德半步,砸碎!我會砍掉你一條腿和一條胳膊,把你拖到中將閣下面前,讓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請求他給你一個痛快!”
薩爾卻沒有理會他,而是問一旁的喬木:“請問能借用一下你們的武器嗎?”
“好。”話音剛落,只見喬木一揮手,伴隨著一陣叮鈴桄榔的聲響,如同變魔術一般,十幾把斧頭憑空出現,摔在地上。
薩爾看著地上那些斧子,一時間都恍惚了。
“隨便挑,都拿走也行,不值錢的東西。”
他沒問這些武器是怎么出現的,也沒問對方為什么知道自己喜歡用單手斧,直接從中選了一把最趁手的,這才再次看向對面的德拉克:
“過去這十幾年來,你這個瘋子一直以折磨我、折磨那些可憐的獸人為樂。今天,我終于能夠親手砍下你的腦袋了!”
話音剛落,兩人就同時怒吼著向對方發起沖鋒。
獸人是經驗豐富的角斗士,人類更是久經沙場的戰士,一時之間,兩人竟然不分伯仲,打得難舍難分。
喬木四人卻也不著急,更不催促,只是在旁邊靜靜觀戰,甚至還有心情點評一二。
“實話實說,這兩人的戰斗技巧都比我強,”孔玲感慨,“你說咱們死神為啥就知道比靈壓,比卍解,就不知道磨煉一下戰斗技巧呢?”
“別咱們咱們的,這里面沒有咱們,”喬木立刻反駁,“白斬鬼走四門課你學狗肚子里了?”
“咋著?”孔玲指著逐漸占據上風的獸人,“你意思是你戰斗技巧比他強?”
喬木不說話了。
“我覺得我比他強……”郭天宇嘀咕了一句,很沒底氣。
“可算了吧,”果不其然,孔玲立刻反駁,“你那叫戰斗技巧?你那充其量就是個技能。吼一嗓子‘北斗百裂拳’,然后幾百拳就揮出去了。”
“哪這么簡單?”郭天宇急了,“那幾百拳又不是憑空出現的,那都是我親自揮出去的!全憑速度!你知道我為了這個拳法,苦練了多少年嗎?”
孔玲不說話了,她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太偏頗了。
“你要這么想,”柯羽評價道,“正是以為內他們沒有靈壓,沒有卍解,沒有種種神奇的力量,所以才只能磨煉戰斗技巧。”
孔玲想了想,點頭表示支持:“這話在理。”
四人閑聊著,那邊的戰斗已經分出了勝負。
薩爾將每次呼吸都要噴出一股子血沫子的德拉克踩在腳下,居高臨下地俯視了對方幾秒鐘,然后一斧子劈下去,砍掉了對方的腦袋。
十多年來的仇恨被報了一部分,頓感胸中一陣暢快的薩爾,忍不住仰天長嘯。
而周圍的火焰,就在他的咆哮中猛地向天空竄起老高,一時間層層熱浪也是席卷而來。
喬木四人自然注意到了這異象,紛紛驚疑地注視著周圍。
柯羽壓低聲音:“什么情況?他是……”
喬木替她說出了沒說完的話:“嗯,看樣子,我們的薩爾,是一位天生的薩滿。即使不經歷元素儀式,也能與元素之靈產生連接。”
郭天宇也忍不住感慨:“嘖,這是主角光環?”
“想什么呢?”孔玲不贊成,“哪有獸人當主角的?估計是核心配角。”
“這項目哪有什么主角?”喬木搖頭,“都這么久了,你們見過智腦給哪個角色劃分身份?”
這倒是真的,這個項目中所有劇情人物的角色定位都是問號,也就是說智腦也說不清這些原住民是個什么身份。
隨著咆哮聲的停止,火焰也重新恢復正常。
薩爾并沒有察覺到剛才的異常,轉身朝他們招手:“謝謝你們容忍我的任性,只怕更多的敵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咱們快走吧。”
此刻的敦霍爾德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要么四處奔逃,要么在救火救人。
四人一獸趕到大門口時,驚訝地發現大門就這么大敞著,而且無人看守。
直到聽到腳步聲的倪愛軍從門后面探出頭,朝他們招手,他們才恍然大悟:這兩人竟然也沒閑著,替他們把大門拿下了。
薩爾沒想到這四人竟然還有接應,但現在他是完全不驚訝了。
“嚴牧之呢?”喬木一邊往門外跑一邊問。
“這兒呢這兒呢!”黑暗的草叢中,嚴牧之站起身,一邊拍著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一邊朝他們走來,“我想著我這種遠程戰力還是要盡可能謹慎一些。”
“謹慎過頭啦!”郭天宇忍不住吐槽。
誰打架往草里躲呀?傳出去調查員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快走吧,”柯羽則招呼他們抓緊時間,“老嚴跑不快,咱們這一路有的被趕呢。”
“怕什么!”孔玲卻毫不在意,“那種人渣,追上來多少就殺多少!”
這殺氣騰騰的話不禁讓薩爾側目,他一時也不明白這個女性人類為什么會對自己的同胞有這么強的敵意。不過對方說得沒錯,那些人類都是人渣!
這個詞很好,他記下了。
“按計劃,直接去南海鎮,如果有船就立刻坐船離開,沒船就找個農場先躲起來。”這么大的爆炸,不僅敦霍爾德要有所表示,天亮之后南海鎮與塔倫米爾的士兵只怕也要出動了。
至于出動是救災還是搜捕,那就看布萊克摩爾是何打算了。
六人一獸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隨著遠離,漸漸的,敦霍爾德那慘烈的呼喊聲也逐漸消失了,只剩下那依然顯眼的火光,沒有半點要熄滅的意思。
畢竟收容所周圍沒有水源,只有那么十幾口井。而且為了節約預算,整個收容所絕大多數建筑都是木制的,還沒刷防火油,十多年下來內里早就被蟲子蛀空了,實在太好燒了。
夜色之中,一行人很快就抵達了總斷整個丘陵的靜水河。
“過了橋就是塔倫米爾鎮的管轄范圍了……”薩爾松了口氣。
喬木提醒:“別放松警惕,那位中將發起瘋了,恐怕不會在乎什么行政區劃。”
“我當然知道,只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放下武器!”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拱橋之上,一個英武的女性高等精靈游俠,正彎弓搭箭,月光下泛著寒光的箭頭指向的正是他們。
而高等精靈旁邊,一席法師袍的羅寧,也一臉凝重地注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