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敵人?”薩爾第一反應就是握緊手中的戰斧,擺出戰斗姿態,全神貫注盯著那鋒利的箭頭,隨時準備躲閃。
喬木卻半個身子擋在他前面,舉起雙手高喊:“是誤會!”
“誤會?”溫蕾薩冷笑,“這就是你們要救的人?敦霍爾德的火也是你們放的吧?”
“這么大的火,別告訴我你們放火之前疏散了所有人。還有,這頭獸人身上的血是自己的?”
“那些人死有余辜,”喬木說完,默然片刻,“當然,我知道這話你不會信,畢竟那個角斗場已經被我們炸掉了,就算還有人活下來,也不會提及今晚發生的事。”
“至于這個獸人,他叫薩爾。他是無辜的,戰爭時期他還只是個棄嬰。”
“無辜?”溫蕾薩完全不接受這個說法,“這話留著去和那些無辜的高等精靈幼童們說吧!”
一支箭矢向著他的面門激射而來,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在傷到他之前,就鉆進了一個憑空出現的空間門。
而他后方的薩爾已經趁這個機會發起了沖鋒,他就是要抓這個空檔,搶在對方再次搭弓射箭之前成功貼身!
可他才沖出兩步,卻被人從后面一把擒住了胳膊。
“不要動手。”喬木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他整個人直接脫離地面,向后劃出一道弧線后重新穩穩落在地上。
這是什么力氣?!半蹲在地上的薩爾駭然不已,他交手過那么多人類,從未見過哪個人類能有這么大的力氣。那根本不像是人類的力量,更像是一頭雄壯的巨型食肉動物!
就是這片刻的工夫,他們就失去了最佳的進攻時機。作為一名優秀的游俠,溫蕾薩的速度超乎他們想象,已經重新從背后抽出一支箭矢,拉開弓弦重新瞄準了他們。
“乖乖投降,我不管你們是和這頭獸人有什么淵源,還是墮落到甘愿給獸人暴動做臥底。我會將你們交給洛丹倫當局,米奈希爾國王自會做出公正的審判。如果你們再有異動,我就射穿你們的腦袋!”
“臥底?”喬木恍然,難怪對方的敵意這么重。他們動靜鬧得太大了,對方把他們和最近一段時間的獸人越獄事件聯系起來了。
“我們和獸人越獄無關,但這個獸人是無辜的,我們救定了,”喬木毫不客氣地反駁,“我不管你和獸人有什么種族矛盾,如果你要把仇恨發泄在一個無辜者身上,還要冠以正義之名,那我們就是敵人了。”
溫蕾薩并不接受他的威脅,冷冷一笑:“如你所愿!”
下一秒,箭矢以比之前那支快出不知多少倍的速度,直取喬木的面門。對方剛才那一箭竟然還留手了!
喬木從未見過這么快的箭,這根本不是一張好弓能解釋的,很明顯,這大概就是游俠這個職業,甚至風行者這個家族的某種特質了。
“我來!”身后,倪愛軍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他與其他人之間。
他聽到對方的聲音,也不再管那支箭矢,而是放心地直接一個瞬步沖向敵人。
倪愛軍完全捕捉不到那支箭矢的軌跡,但他只是本能地抬起雙拳,那拳頭似乎是巧合,又似乎是必然地,將將擋住了那支箭。
下一刻,箭矢突然詭異地原地調頭,以更快的速度按照原有的路徑射向溫蕾薩。
而喬木已經瞬步來到溫蕾薩身邊,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直接徒手抓向對方手里的弓。
沒想到人類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猝不及防的溫蕾薩倉促之間只能反手用手中的弓擊打對方。可手還沒揮出去,她的余光就瞄到了那支原路返回,反朝她射來的箭矢。
駭然之下,她也顧不上喬木的搶奪,只能以一個極其勉強的動作,嘗試避開那支箭矢。
但最終,喬木沒拿到她的弓,那支箭也沒傷到她。
他們同時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利箭更是在屏障上直接折斷了,可見其力道之大。
喬木的手觸碰到魔法盾,沒有采取進一步行動,而是扭頭看向側后方的羅寧:“你也要參戰嗎?”
羅寧卻苦笑著后退一步,學著他的動作抬起雙手:“我說,我們雙方能不能先冷靜下來?”
“抓住他,羅寧!”溫蕾薩厲聲呵斥。
“別鬧了,溫蕾薩,”羅寧搖頭,“他沒有敵意,甚至都沒用武器。”
“他們是獸人的幫兇!”沒想到丈夫竟然站在另一邊,溫蕾薩有些氣急敗壞。
“這只是我們看到的,”羅寧也嚴肅起來了,“我給你講過我的一些遭遇,如果你還記得,就該明白,我們看到的往往只是我們想相信的,并不代表那是真相。”
沒想到他說話的檔口,被喬木遮住的視線盲區中,溫蕾薩卻行動了。
這么近的距離,她沒有再搭弓射箭,而是選擇直接扔掉手中的弓,一個靈敏地仰沖,一手擒住了喬木慣用的右手,另一只手則將鋒利的箭頭抵在他的脖頸處。
喬木沒有反抗,只是任由自己被對方擒住。
下一秒,兩把利刃,就分別抵住了溫蕾薩與羅寧的頸動脈。
“放開他!”孔玲冷峻的聲音從溫蕾薩身后傳出。
“讓她放手!”郭天宇的聲音則出現在羅寧身后。
羅寧被這一幕徹底搞麻了,甚至想直接躺平任他們鬧騰算了,反正他相信喬木他們不會傷害溫蕾薩,溫蕾薩也傷不到喬木一行……
他無奈地環顧四周,發現更遠處嚴牧之躲在倪愛軍與薩爾身后,但暗影能量的匯聚瞞不住他。那家伙只怕已經積攢了好幾個強效詛咒,就等他施放在他和溫蕾薩身上。
而柯羽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但黎明昏暗的草原上看似空無一人,他卻總覺得有一對銳利的視線,時不時從他身上掃過。
絲毫不懷疑,一旦他和溫蕾薩有什么異動,一定會有一支箭矢,毫不猶豫地從黑暗中射出,刺穿奧蕾莉亞親妹妹的身體。
“現在平衡了,可以談談了吧?”喬木溫和的聲音,打破了緊繃而沉默的局勢。
平衡?哪里平衡了?羅寧忍不住苦笑,分明是我倆被你們抓住了啊……
不過他也不會破壞這寶貴的和平局面,而是順著對方的話問:“這個獸人到底是什么人?你們為什么要救他?”
擔心對方還有對抗心理,他又補充:“我相信你們不是壞人,但我害怕你們被人利用。而且最近洛丹倫的獸人確實惹出了不少事情。”
“他叫薩爾,是……未來的大人物。”喬木本想來個大的,但猛地想起你跟現在的人類說這位是未來的部落大酋長,那溫蕾薩可就真的要不惜此身了。
“他是一個戰爭中被遺棄的獸人嬰兒,被敦霍爾德的布萊克摩爾中將收養,培養成了一名優秀的奴隸角斗士。不久前在勇士競技大賽取得了第12名的成績。”
等了許久,見他不再說話,羅寧催促:“然后呢?”
“沒了。”他聳了聳肩。
“沒了?”羅寧愕然。
“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受人所托,務必要救他出去,并保證他的安全。”
“受人所托?”羅寧表情凝重地與妻子對視一眼。
他們大約聽說過,獸人暴動之所以愈演愈烈,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人類各國的縱容。各國都將獸人暴動當成一枚棋子,一枚服務于聯盟政治斗爭的棋子。
難不成委托喬木的人,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是誰?是誰委托你們的?”羅寧沉聲質問,“我需要你告訴我真相,喬,這非常重要,關乎聯盟大局!”
怎么就非常重要了?見羅寧如此認真,喬木也有些迷糊了。
可他能說什么?說他們受智腦委托?
但他最終也沒說,不僅他沒說,其他人也沒空聽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齊投向他們來的方向,一大片急促的馬蹄聲正從那邊傳來,越來越近,速度非常快。
原本已經徹底放松下來的薩爾,此刻徹底緊繃了。他死死攥著手中的戰斧,壓低重心擺出防御姿態,緊緊盯著還什么都看不見的道路盡頭,嗓子里無意識地擠出一聲聲野獸般的低聲嘶吼。
仿佛是遇到了天敵的野獸。
很快,塵土飛揚之中,一隊沒有打隊旗的人類騎兵停在了他們面前,隊伍的末尾甚至還有一位穿著法袍的施法者。
“薩爾,”為首的騎士率先下馬,環顧場上局勢后,將視線轉向唯一的獸人,“我就知道你這頭畜牲不會乖乖聽話,但我沒想到你竟敢殺了德拉克!”
“布萊克摩爾!”薩爾發出了仇恨的低吼。
“竟敢直呼主人的姓氏,看來這段時間我對你太過縱容了!”布萊克摩爾拔出騎士巨劍,“要么跟我乖乖回去,要么就被我砍斷雙手雙腳,用馬屁拽回去!你自己選吧。”
“我選擇砍掉你的雙手雙腳,再砍掉你的腦袋!”這一次,薩爾發出了毫無顧忌的大聲咆哮。
“哼!”布萊克摩爾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而是將視線投向橋上幾人。
“你們就是那群幫助這頭畜牲逃跑的縱火犯吧?放心,我會給你們一場盛大的絞刑的!”
他停頓一下,又獰笑道:“不,絞刑太便宜你們了,你們見過我的角斗場了,對吧?等那里修好了,我會為你們組織一場盛大的角斗比賽,讓你們親自嘗一嘗那個滋味兒!”
見那幾個人類沒什么反應,他有些意興闌珊,又有些亢奮期待。
身為戰場老兵,他很擅長分析戰場局勢,很快就從人群中摘出了兩名“異類”。
“一位高等精靈游俠和一位高貴的施法者?感謝你們為我拖住他們的腳步,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們出來,并重重酬謝的!”
說這話的同時,布萊克摩爾已經在心里揣測這對兩人組合的身份了。
如果是什么大人物,那他一定要更加謹慎一些。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小角色,那就……今晚丑聞的詳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對于這個素未謀面的人類中將的感謝,溫蕾薩并未放在心上,她甚至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聽了對方剛才的威脅。
對方口中的角斗場,似乎不是什么好去處?
再聯想到喬木之前說過的話:“那些人死有余辜……那個角斗場已經被我們炸掉了,就算還有人活下來,也不會提及今晚發生的事……”
溫蕾薩敏銳地察覺到,這里面似乎真的有一些需要自己先調查清楚再下結論的小秘密。
羅寧卻沒注意這些,反而若有所思地瞇著眼睛,緊緊盯著隊伍末尾那個顯然不擅長騎馬的施法者。
片刻后,他毫無預兆地大聲呼喊:“赫爾庫拉?是赫爾庫拉嗎?”
那名施法者愣了一下,沒有回答,看向他的眼神反而變得審慎而危險。
“我是布拉德啊,你忘了?馬虎的布拉德,煉金課上總是炸坩堝,”羅寧一臉興奮地遠遠朝對方揮手,似乎非常開心,“沒想到剛從暴風王國回來,就能遇到老同學啦!”
這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頓時吸引了這邊所有人的注意。
聽到這話,那名施法者明顯放松了,但思索片刻后,對方立刻又變得極度警惕,嘶啞著嗓子質問:“我的同學里沒有叫布拉德的!你是誰?!”
偽造的身份被輕而易舉地拆穿,羅寧卻絲毫不緊張,反而露出了輕松的笑:“我不是布拉德,但你是赫爾庫拉。找到你了!”
赫爾庫拉立刻意識到自己被唬住了,緊張地后退一步,本能地想轉頭就跑,卻又反應過來,自己正被幾十名騎士保護著呢。
他停下腳步,再看向羅寧時,不僅不再緊張,反而露出了勝券在握的得意。然后下一秒……
“快殺了他們,中將閣下,他認出我了!他肯定是肯瑞托派來的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布萊克摩爾恨不得直接沖上去掐死那個蠢貨,那家伙竟然直接將他知道對方身份一事暴露出來了!這樣一來,那個法師和游俠,他不想殺也得殺了!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混球,尤其是對方此刻雙眼中毫不掩飾的狡黠,心中滿是忌憚:看來自己被這家伙平日里的表現騙了。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拖他下水!
不過現在不是和這家伙算賬的時候。他大手一揮,直接下令:“給我殺!一個不留!”
得到命令的士兵們紛紛取出武器,前排持盾,中間持劍,后排持弩,以穩固的陣型向橋這邊推進。
“真是太幸運了,我只是打聽到敦霍爾德最近住進去一個深居簡出、非常孤僻的施法者,本來只想著撞撞運氣,沒想到真是這家伙,而且還直接出現在我面前了。”大敵當前,羅寧甚至還有心思慶賀。
“你從哪看出幸運了?”看著對面游俠最討厭的重裝士兵密集陣型,溫蕾薩忍不住埋怨。
喬木則反問:“你還要繼續抓著我嗎?或者把我交出去,試著與對方和談?”
聽到這話,溫蕾薩冷哼一聲,松開鉗制他的手:“你用不著激我,咱們的事沒完!解決完那個死靈法師,你必須得給我一個交代!”
喬木活動了幾下有些僵麻的胳膊,朝著對面的人群一甩手指:“殺!寸草不生!”
……沒人行動,所有人都直勾勾看著他。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最后狼狽地拱手求饒:“拜托你們了……”
“哼。”孔玲這才滿意地轉頭沖向敵人。
“沒事兒裝什么逼啊……”郭天宇嘀咕了一句,一躍而起,隨后如炮彈一般,后發先至地徑直砸進人群中。
三明調查員,在重裝步兵陣型中,如入無人之境,甚至都沒給其他人發揮的余地。
這一幕直接將羅寧夫婦看傻了。
“他們究竟是什么人?”溫蕾薩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是拉文霍德的成員?”
拉文霍德莊園,這個曾經被上層人士唾棄的刺客組織,在獸人戰爭期間聲名鵲起。
這個組織的成員潛伏于陰影之中,保護聯盟重要的政要與指揮官,同時也獵殺獸人的大人物;在看不見的地方,與臭名昭著的暗影議會展開了無數場英勇而血腥的絞殺。
戰爭結束后,這個組織再次變得低調而神秘。可這一次,沒有人再鄙視、貶低他們了。就連一向眼高于頂的高等精靈,都開始傳頌他們那可歌可泣的英勇事跡。
羅寧想了想,搖頭:“我覺得不是。”
他扭頭問旁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喬木:“我要工作了,你不去幫你的朋友嗎?”
“不用,他們不需要幫忙,”喬木搖頭,“我前不久受了點傷,暫時不想戰斗……”
受傷?聽到這話,溫蕾薩忍不住打量起這個人類。剛才對方掀翻獸人、接近自己時那個身手,可不像受傷的樣子。
她甚至懷疑這個人類是不是故意這么說的。
喬木并不知道自己的話被誤會成凡爾賽,因為他剛說完自己就愣住了。
他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起,靈魂受損帶來的痛楚與負面情緒,竟然已經大幅消退了。
他的注意力從戰場轉移到自身,開始審視自己的靈魂,然后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靈魂比起之前,竟然已經有了大幅的愈合。
那消失的部分,已經長出來一大半了。
不僅如此,在他獨有的視角下,戰場上那些被殺死的士兵,那些從肉體中分離出來的失落之魂,就在他的面前一點點變得殘缺不全。
他們的靈魂在一點點崩散成靈魂之力,被輸送到他的身上,修補、滋潤著他的靈魂。
而這一切,都是在他毫無意識、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行的。
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喬木陷入了迷茫之中。自己的靈魂,竟然背著自己進行自我修補?
這看上去似乎……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這怎么可能?這就如同人的大腦背著人偷偷思考一樣荒唐。
喬木強忍住立刻去地獄找路西法之翼問個明白的沖動,也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這不是急于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更不是此刻突然發生的。他的靈魂被修補到這種程度,說明這個進程在敦霍爾德爆炸時就已經開始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戰場上。
勝負已經非常明了了,孔玲等人并不好殺,他們殺了十幾個,重創了十幾個,敵軍就直接崩潰了。
在他們的放任下,剩下那二十多個士兵直接丟盔棄甲四散奔逃,連馬匹都不要了。那些市區行動力的士兵也只能絕望地躺在地上等死。
雖然他們的中將,在與那個獸人奴隸的單挑中依舊穩穩占據上風,可沒人相信他們能打贏這一仗,沒人相信他們能活下來。
敵人太強了,強得超出他們的理解。
羅寧與赫爾庫拉的戰斗也接近尾聲了。無論羅寧多不遭肯瑞托待見,他也是肯瑞托蓋章認證的優秀奧術師。
相反,無論赫爾庫拉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多令人敬畏,他也只是個畢業后都沒有資格留在達拉然,必須自己去外面找工作討生活的水貨施法者。
“束手就擒吧,赫爾庫拉。”
羅寧用一道極其初級的禁光咒,抓住敵人咒語準備完畢、不得不釋放的時機,直接讓對方耗費大量魔法精心準備的法術打偏了。
出其不意、天馬行空。這是他最喜歡的戰斗方式,在達拉然中甚至算得上是他的名片——當然不是什么好名聲。
大部分正統的施法者,對他這種“小伎倆”嗤之以鼻,認為這是上不得臺面的旁門左道。
“你雖然涉嫌研究肯瑞托明令禁止的禁術,但你的研究暫未傷及無辜,對你的懲罰大概率也只是短時間的監禁而已。”
一道鐵肺術,這個魔法是用來幫助施法者避免吸入毒氣的。但毫無準備被施加這道魔法的赫爾庫拉,猝不及防之下一口氣沒吸進肺里,險些把氣管撐破了,有一道精心準備的咒語也被打斷了。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可以為你向肯瑞托求情。”
一記粘連術,將赫爾庫拉的雙手死死粘在一起,讓他無法使用手勢魔法。趁他施展解咒時,羅寧又準確地將他的上下嘴唇粘在一起。
這下,赫爾庫拉再也無法施放任何法術了。他惡狠狠地盯著羅寧,心中滿是屈辱。
從頭到尾,他都被這些像蟲子一樣惹人煩的小手段不停地騷擾,一道正兒八經的魔法都沒能施放出來。
他更無法理解,什么法師會用這種方式戰斗?哪有正經法師能在戰斗中準確地將敵人的嘴唇粘起來的?這種熟練度到底是怎么來的?!
本想轉身逃跑,卻被一記油膩術放倒在地的赫爾庫拉,徹底不動彈了。
羅寧又謹慎地將對方捆縛起來,才來到對方身邊。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赫爾庫拉,看向他的眼神中,盡是得意與嘲諷。
有陷阱?
心中警鈴大作的羅寧,極其熟練地為自己施展了一系列防護系魔法,然后一記閃現術,朝隨機方向躲出去了足足幾十米。
可等他穩定下來后,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被騙了?”他無奈地搖頭苦笑,心想這家伙還真是不服輸,都被自己抓住了,還要再嚇唬自己一下。
心中這么想著,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施展了好幾個偵測魔法,確認沒有任何危險,才再次來到赫爾庫拉身邊。
這一次,對方眼神中的嘲弄與譏諷更重了。
“知道了,知道了,”羅寧不耐煩地將對方從地上拽起來,“我被你耍了,丟人了,滿意了吧?乖乖和我回達拉然!別指望我會替你求情了!”
他沒說的是,他求情,只會火上澆油……
他拽了俘虜幾下,對方卻掙扎著死死站在原地。
“別負隅頑抗了……”羅寧正要勸說,卻發現對方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死死鎖定在那邊的戰場中,而且眼神中滿是期待,仿佛那邊要發生什么事情了。
能發生什么?獸人打輸了,但那個人類中將也被喬木的朋友一拳打飛了。真不知道那一拳頭怎么會有怎么打的力量。
等等……那些尸體,似乎膨脹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涌上心頭。羅寧瞬間就感覺遍體生寒。這個預感他太熟悉了,每一次出現,都成功幫他逃出生天,卻總是導致他的隊友……
“小心——!”腦子還沒轉過來,可他的嘴已經本能地喊出了聲,“小心尸體——!”
喬木的朋友聽到這喊聲,下意識看向周圍的尸體。
幾乎是同一瞬間,仿佛某個機關被觸動了,那些尸體同時急劇膨脹,直接漲成了圓鼓鼓的模樣。
“小心!”孔玲高喊一聲,與郭天宇直接原地消失。同一時刻,橋上看戲的喬木也消失了。
比他們更快的,是嚴牧之。那位的反應甚至早于羅寧的提醒。他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直接從褲兜里抓出一件道具狠狠按在自己腦門上,整個人直接僵硬不動了。
下一秒,劇烈爆炸的狂暴能量,掀起了強勁的沖擊波,將幾十米外的羅寧和赫爾庫拉直接掀飛出去。
等他恢復意識時,只感覺渾身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劇烈的疼痛。他兩眼發黑,雙耳噪鳴,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
唯一的感覺,就是全身的疼痛,與嘴里濃郁的鐵銹味。
過了不知多久,世界才重新回到他的感官中。他艱難地雙臂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顧不上去找那個俘虜,焦急地看向爆炸的方向。
爆炸區域此時此刻已經什么都沒了,一個活人或死人都沒有,焦黑的地面更是寸草不生,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的映襯下,散發出令人不安的墨黑色。
隨著微風,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鉆入鼻腔。那腥臭味濃郁到就連周圍的草木都活過來了,都在下意識在躲閃。
羅寧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因為他處理過類似的情況。這是死靈的力量,與法師的奧術、圣騎士的圣光、術士的邪能、巨魔巫醫的暗影截然不同的力量,是達拉然永恒的禁忌。
但他此刻顧不上這些,他踉踉蹌蹌著向爆炸區域走去,向對面的橋走去。
“溫蕾薩……”他試圖呼喊妻子的名字,可被死靈力量腐蝕的嗓子,發出的聲音卻微不可查,而且難聽到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甚至懷疑這是只有死人才能發出的聲音。
但他還是用盡全力呼喊:“溫蕾薩——溫……”
一雙手臂從背后環住他,緊接著是熟悉的觸感與溫度。
“太好了,我以為你……”熟悉的聲音帶著哽咽,從身后傳來。羅寧心神一松,頓時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太陽已經掛在半空中了。
“我昏了多久……”他一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
不是因為難聽,而是因為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異樣。他明明記得自己的聲帶被死靈魔法腐蝕了……
羅寧猛地坐起來,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他緊接著又發現,自己原本被嚴重灼傷的雙手,此刻也完好無損,皮膚甚至非常粉嫩柔軟,比他記憶中的還要好。
他不敢相信地檢查起自己的身體,驚訝地發現,此刻的自己,似乎前所未有的健康。
“你醒了?吃點東西吧。”溫蕾薩將一個造型奇怪的食物遞到他面前,難以想象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他下意識咽了一大口口水。
但他沒有去碰那個食物,而是看著自己的妻子陷入沉思。
“怎么了?”溫蕾薩見狀緊張地問,“有哪里不對嗎?”
“不對……”羅寧沉思片刻,悵然而悲傷地問,“所以,我要死了,對嗎?這是我死亡前的幻象?”
他下意識想要伸手觸摸妻子的臉龐,卻在觸碰前一秒驚惶地縮了回去:“你呢?你是幻象的一部分,還是來帶我前往死者世界的使者?”
溫蕾薩呆滯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旁邊則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