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與拘束帶跑路半小時后,那輪不祥的紅月就消失了。意大利的夜晚回來了,洛杉磯正午的太陽也重新掛到了天上。
來到與牛仔約好的廣場匯合點,兩方一見面,拘束帶與牛仔就同時問出口:
“那月亮怎么回事?”
“你們招惹什么了?”
兩人頓時啞口無言,面面相覷。喬木則坐在噴泉臺子上,自顧自地仰著頭給自己點眼藥。
“所以,那月亮不是你們搞出來的?”見拘束帶否認,牛仔又指著喬木,“他怎么了?”
“碰到了個硬茬,眼睛被灼傷了,”拘束帶完全沒有說實話的打算,仿佛喬木才是他的同事,“不過已經快痊愈了。”
“嘿嘿,遇到強大的魔鬼了?是你沒提醒他,還是他不信邪?”牛仔有些幸災樂禍,又對喬木道,“地獄的硫磺火焰可是很危險的,現在信了吧?”
“盧瑟,他們是誰?”牛仔身后其余五人中,一個人好奇地打量著喬木,“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他?”
“納什·奧克斯、托尼·喬,中立派的。”牛仔主動幫他們掩飾,畢竟他也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和新起點的死神聯手。
“只有兩人?有必要和他們合作嗎?”那人直截了當地詢問,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兩人的不歡迎。畢竟按人頭算,顯而易見是這兩個中立派的在抱他們大腿。
牛仔還沒來得及解釋,喬木一只手伸向拘束帶背后,直接將對方的背包拽下來,隨手扔在中間的空地上。
那人看了牛仔一眼,見他沒表示,自己上前撿起背包,顛了顛,發現沒多沉,便一臉輕蔑地冷笑起來:“糖果?就這點?”
說著他也沒往里面瞅,而是直接包口朝下抖動幾下,一股腦將里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噼里啪啦一陣亂響,里面的東西摔在地上,那人低頭瞥了一眼,直接呆住了。
他的身后,牛仔和其他調查員看到那些東西,也都眼睛瞪得牛大,胸口也不停地劇烈起伏,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波瀾。
地上的不是什么“糖果”,而是五只標準500ml的血袋,里面都裝滿了血漿。
那血漿的顏色與尋常無異,可其中卻有什么東西在不停涌動。仔細一看,竟是如火焰、如熔巖般的光澤時隱時現。
那人呆呆地看著腳邊的血袋,使勁吞咽了一口唾沫,想要彎腰去撿,卻又有些遲疑。
這個空檔,牛仔已經大步走到他身旁,彎腰撿起一包。
灼熱的溫度透過血袋傳到他的手上,他看著其中的火焰流光,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是……”旁邊的同伴想要確認什么,卻不敢開口。
“嗯,”牛仔也忍不住吞咽著口水,艱難地點了點頭,“是高階魔鬼的血……”
這東西他見過,不是真貨,而是視頻,是公司無償提供給所有調查員的視頻資料,方便他們在項目中進行交易時,對交易品的價值做出合理判斷。
“你、你們從哪搞來的?!”他的同伴驚愕地看向喬木與拘束帶,難以置信地質問,“你們……遇到天使與魔鬼的戰場了?!”
拘束帶冷笑:“為什么不能是我們親手干掉的?”
“這不可能!”那人根本不相信這話。
高階魔鬼的血液,這不是高階魔鬼強不強的問題,而是高階魔鬼根本無法進入人間,他們根本接觸不到。
想要獲得這份血液,調查員就得學習加百列,想辦法引誘一只高階魔鬼附身在某個驅魔師身上,再收集大量儀式道具幫助對方在人間重生。
然后還要在天使趕來之前擊敗、干掉對方,取走對方的血液。
要知道要對付這個項目中的魔鬼,必須依賴這個世界獨有的基督教儀式才行。想要施展這些儀式,他們更需要強大的儀式道具。
沒有這些準備,實力再強大的調查員,也拿這些魔鬼沒轍。
更不用說這個項目的正常周期才不到半個月。要完成這個計劃,人少了時間不夠用,人多了收益不夠分。
喬木沒搭理對方,而是問牛仔:“我要的東西呢?”
牛仔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其他同伴伸出手:“你們的圣器呢?都給我,我全要!”
幾名低階調查員面面相覷,但還是乖乖地掏出了自己用來防身的圣器。
牛仔很快就收集了一大捧,將它們全都遞給喬木。
喬木卻沒有動作,只是坐在那里,顯得分外高傲。拘束帶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主動伸手接過了那些圣器,遞到喬木面前。
喬木用依舊模糊的視線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都是普普通通的大路貨,對他一文不值。
但他沒有這么說,而是選擇稍微放點水。
“我說了吧?我要的是圣物,是基督教最珍貴的寶物,不是這些垃圾!”他不滿的語氣讓牛仔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立威后,他放緩了語氣:“這些東西,我只能給你一包,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著隨手一抓,在場所有人還沒看清怎么回事,地上那四包血漿就回到了他手中。
看著這一幕,牛仔下意識想要阻止,但立刻艱難地緊緊閉上了嘴。
死神確實跟他說過自己要的是最珍貴的圣物,但他……他怎么會知道對方拿出來的是高階魔鬼的血液?!
看著那隨便一袋就能讓他紙醉金迷一整年的血漿被對方收起來,他也只能沮喪又無奈地接受自己搞砸了這個事實。
在午夜俱樂部認出對方時,他本以為能仗著這個秘密吃對方一次,沒想到現在形勢瞬間逆轉……
“圣物……我知道了……”牛仔苦澀地點了點頭,又謹小慎微地問,“關于圣物,你們有什么情報嗎?”
這幾天他是一點都沒上心,完全沒收集這方面的情報。
“我們要是知道,還用和你們交易?”拘束帶鼻孔朝天,狐假虎威地訓斥了一句。
牛仔卻心甘情愿地忍下來了,絲毫不覺得對方是在冒犯自己。
就在這時,他的身后,那名同伴突然開口了:“圣物的話,我知道一些情報……”
所有視線立刻投在他身上。
“我知道一點關于……金約柜的情報……”真假不明,但這話他聰明地沒說出口。
“是什么?”拘束帶立刻詢問,卻被喬木伸手攔住。
“你可以選擇交出情報,我們確認為真后,無論是否得手,都會給你三袋血漿。”
喬木停頓片刻又道:“你也可以不說,你們自己去努力發掘更多情報,情報越詳細越真實,報酬越豐厚。
“當然,你們也可以直接將金約柜帶到我面前。報酬是五十袋高階魔鬼的血漿。”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五十袋?!這家伙瘋了嗎?中立派什么時候出現這么一號人物了?
牛仔只與同伴對視了一眼,就默契地做出了決定:“我們先去找找看。”
這也符合喬木的想法。他同意與多方合作就是為了節約時間,畢竟項目劇情已經改變了,天知道會在什么時候重置。
一個低階調查員突然想起什么,興奮地高喊:“還有命運之矛!”
其他人聞言皆是眼前一亮:對啊,他們怎么把這個最好入手的圣物給忘了?
但牛仔身旁的中階調查員馬上就狠狠瞪了那個新人一眼:你這不是在提醒那兩人?!
那個新人此時也醒悟過來,訕訕地不敢再說話。
“命運之矛值二十袋,”喬木這時開口了,“畢竟我們也能去取。”
二十袋?!牛仔等人呼吸又是一滯,哪里會有絲毫不滿?
“就這么說定了。”談完了事情,喬木起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牛仔連忙叫住他們,又問拘束帶,“你呢?你要多少抽成?”
其他人立刻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但他知道死神的真實身份,自然知道圣物肯定是死神要的,和拘束帶無關。
那拘束帶的身份就比較麻煩了,往寬松了說是中間人,嚴格來說也就是個知情者。這兩個身份的價格可不一樣,所以他得問清楚,免得結賬時產生糾紛。
拘束帶下意識就思考自己該拿多少,她覺得自己不算貪心的人,報個知情者的價格就得了。
開口之前,他下意識看向喬木,想征詢對方的意見,至少也要知道對方的態度。
不過喬木顯然并不在意這種事情,也并不清楚埃弗雷特內部的行情。
但這一瞥,卻讓拘束帶想起了之前喬木得知他出賣自己后,對他的評價:
“這種首鼠兩端、貪得無厭的心態,和任何風險都不愿意承擔的怯懦……習慣決定性格,性格決定命運……”
他想起了狼人,他在公司中最好的甚至唯一的朋友,在印度救了他一命,自己卻死在了疫病手上。
‘我要變強,要成為一個強者,不只是實力上的,也是心態上的!’
“我不需要,”拘束帶深吸一口氣,“我是幫朋友忙,不需要抽成。”
所有高階魔鬼都是喬木干掉的,他什么都沒做,憑什么分享收益?
其他人聞言松了口氣,這意味著他們能多分一些。狼人則有些驚訝,審視著拘束帶。
拘束帶和新起點的死神是朋友?這位被納米凌辱的逸聞他知道不少,這層關系他可聞所未聞。
看來納米的死,還真的別有內情。不過這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了。
喬木和拘束帶離開了,牛仔等人則圍著那袋子高階魔鬼的血嘖嘖稱奇。
這東西太稀罕了,他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這玩意兒。
如果能找到一件圣物……這樣的稀罕玩意兒可就遠不止一袋了!
一想到這個,他們就忍不住呼吸急促。
“我的能力能跟著他們……”一個低階調查員壓低聲音,“如果咱們能找到那處戰場……”
顯然,其他人依然不相信這五個血袋是那兩個家伙親自狩獵而來的。
牛仔冷冷看著他:“尼森,你想死嗎?”
尼森眨了眨眼,一時沒理解。
“你想死,就去做。我向你保證,無論你遇到什么,我都不會救你。”
尼森被嚇到了,乖乖閉上了嘴。
其他人也不敢再說什么,都覺得牛仔的反應過于夸張了。但他們也不打算忤逆這位隊長,畢竟未來幾年他們還要依仗對方呢。
“那人究竟是誰?”將幾名新人支開后,另一位中階調查員悄悄問道,“中立派的大人物我都知道,里面可沒有華裔。”
牛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沉思片刻,說道:“你知道CBP什么時候降臨,通常會降臨在哪里嗎?”
“CBP?”同伴愣怔住了。
CBP是埃弗雷特內部,專門負責驅逐偷渡者的調查員部門,加入這個部門的中高階調查員可以領雙薪,而且還有額外的績效,所以崗位很搶手。
但怎么會提到CBP?有偷渡者?誰是偷……
他一個哆嗦,就在這一瞬間,猛地想起自己在哪見過那個華裔的臉了!
“你……”
“啪!”牛仔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認真地質問:“高階魔鬼的血液,你要不要?!”
他眼神閃爍了幾下,幾乎沒怎么掙扎,整個人就放松了下來。
牛仔見狀,也松開了捂著他嘴巴的手。
“這個項目的情報開發度已經達到100了,CBP肯定會降臨在洛杉磯,而且是距離康斯坦丁最近、同時也相對安全的地方。你是要遠離他們,還是要對付他們?”
牛仔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甫一轉變過來能狠到這種程度。幫偷渡者對付CBP?他還沒墮落到這種地步!
“遠離他們!省得他們非要跟咱們一起行動,再攪合咱們。”他沒好氣地說。
同伴贊同地點了點頭,又有些猶豫:“但命運之矛大概率就在這里……”
“先找金約柜的下落,命運之矛跑不掉,”牛仔沒好氣地說,“而且你也不想引來加百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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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洛杉磯一座高樓中,四個憑空出現的人類從昏迷中醒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樓中打開應急手電筒,打著光看著空無一人又滿地狼藉的辦公室,一時愕然。
“這是哪?”其中一人率先開口。
“聯邦銀行大廈。”最先醒來的那位晃了晃手中一沓子便簽,上面印有洛杉磯第一高樓的圖案。
“聯邦銀行大廈?!”那人嚇了一跳,“怎么變成這樣了?”
“你應該問洛杉磯怎么變成這樣了。”第三個人一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抹黑來到玻璃幕墻旁,隔著落地窗看著外面說道。
其他人聞言紛紛跟過來,立刻就被窗外的景象驚到了。
從窗口俯瞰,曾經燈火輝煌的洛杉磯,此刻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漆黑,除了零星的區域被火焰一點點吞噬殆盡……
“大停電?”一人疑惑地問,“項目情報里沒這個啊。”
“大概是偷渡者干了些什么……”第四個人話音剛落,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伴隨著碎玻璃灑落一地的嘩啦聲。
四只手電的強光打過去,立刻就發現了罪魁禍首,后者顯然被強光嚇了一跳,竟然還下意識遮擋了一下腦袋。
驅逐小隊的四人即使沒看到對方的臉,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那東西根本不是人類!
回想起降臨前突擊查閱的項目情報,他們瞬間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魔鬼!
“讓開!”落在最后面的黑人壯漢猛地推開前面攔路的隊友,直接撲向魔鬼,打算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先干掉對方。
魔鬼的反應果然慢了半拍,或者說這東西的智商似乎并不高,輕輕松松就被他捏住了細長的脖子。
下一秒,一股強大的沖擊力從他手掌噴涌而出。
但他驚愕地發現,魔鬼的脖子,不僅沒有如預想般被自己的沖擊波炸斷,反而完好無損!
這下徹底反應過來的魔鬼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鋒利的巨爪狠狠向他斬來。他立刻松開對方向后撤身,及時躲開了對方這速度并不算快的攻擊。
他還沒反應過來,身后就傳來隊友的聲音:“我來吧。”
說著,那人快步上前,對著朝自己撲來的魔鬼,直接亮出了一面十字架。
瞬間,那魔鬼慘叫一聲,停住腳步練練后撤,身體表面也開始冒出陣陣白煙。
那人則一手舉著十字架,一手掏出一只酒壺擰開蓋子,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地向魔鬼逼近。
魔鬼痛苦地哀嚎著連連后退,最終退到墻角,徹底蜷縮成一團。
但這個調查員并沒有打算放過對方。他毫不畏懼地來到魔鬼面前,近在咫尺地,將酒壺中的圣水,悉數潑灑在對方身上。
伴隨著燃燒的火焰,幾十秒后,這只魔鬼就徹底化作灰燼。
他收起道具,隨手撣了撣自己的黑色神甫長袍,轉身問同伴:“你沒看情報嗎?只有上帝的力量才能消滅這些魔鬼。”
黑人壯漢則一臉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情報那么多,怎么可能細看?再說了,不是有你在嗎?”
他聞言無奈地笑了笑,但笑容還沒從臉上消失,外面的聲音就從被魔鬼撞破的窗戶傳了進來。
那是密密麻麻的嘶鳴聲,與剛才這只魔鬼的聲音及其相似!乍一聽得有幾十只,甚至上百只!
所有人瞬間變了臉色。
“先走!離開這里!”那個神父調查員一馬當先向大樓深處走去,其他人沒有遲疑,立刻跟了上去。
進入大樓深處,躲入樓梯間的他們屏住呼吸仔細聆聽著外面的動靜,確認那些魔鬼不是沖他們來的,才松了口氣。
“這項目這么危險嗎?”一個人疑惑不已,“我記得情報里提到過……”
“魔鬼無法降臨人間。”另一人嚴肅地替她補充。
四人面面相覷,在漆黑一片的樓梯間中,手電筒的光將他們的臉映得分外恐怖。
“真特么該死,那群偷渡者!”黑人壯漢忿忿罵道,“就給我們找麻煩!”
其中一人心中一動:“是新起點的嗎?”
神父搖頭:“不知道。歐地聯前不久也更新了他們的偷渡技術,現在我們區分不出來他們和新起點了。”
第四人猶豫著開口:“誰都無所謂吧?這個項目現在這么危險,咱們還怎么執行驅逐任務?”
其他三人瞬間沉默了。
他環視一圈,有些氣惱,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舉手:“我提議,中止任務!你們誰贊成?”
其他兩人沒說話,而是齊齊看向神父調查員,這位才是隊長,才有最終決策權。
壓力給到了自己身上,神父一時有些猶豫。但他思索片刻,還是給出了自己的意見:“等天亮了出去探一探,我們總要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回去才好交差。”
否則一問三不知,自陳聽到幾百只魔鬼瞎叫喚就放棄任務,公司可不會接受這個說法,可不會輕饒了他們。
其他三人見他并不反對放棄任務,也紛紛松了口氣。
他們不過是為了多賺一份工資罷了,又不是來給公司賣命的,為了驅逐個偷渡賊還要以身涉險?犯不上……
四人就這么在樓梯間中湊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大亮,四人才下了六十多層樓,離開了這座大廈。
不出他們所料,即使日上三竿,街上也沒有任何人煙,滿地的狼藉與廢棄車輛,街道兩旁混亂不堪的破敗店面,仿佛這座城市已經死去了一般。
這種環境,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四人就這么謹慎地前進著,探索著,努力想要搞清楚這個項目究竟發生了什么。
就這么走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總算找到了一個人類。
“先生!”神父遠遠看見對方挺拔的背影,就高聲喊著朝對方走去。
但才走出幾步,隨著那人回頭,露出帥氣無比的面容,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有事嗎?”幾十米外的陌生人嘴唇嗡動,聲音卻仿佛是在他們耳邊響起的。
神父卻仿佛沒聽見一般,呆滯地看著對方。
但他的身后,另外三名調查員卻若無所覺。其中唯一的女性調查員,更是直接朝那個陌生的帥哥走去。
黑人壯漢和另一人則奇怪地看了神父一眼:“你沒事吧?”
這一問,神父身子一抖,猛地反應過來。
“回……回來!”他立刻高喊,“他不是人類,他是魔鬼!”
女性調查員聞言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眼神中卻是對他的惱怒:“你怎么說話呢,波利?”
隨后又對那個帥氣的陌生人歉意地解釋:“抱歉,我的同事昨晚沒休息好,腦子不太靈光。”
陌生人并沒有理會那個女人,反而好奇地打量著神父,還朝他露出了陽光的笑容。
看到這笑容,神父的表情變得有些呆滯。其他兩名本來有些警惕的調查員,表情也松動了,紛紛嘲笑他:“你在說什么蠢話?現在可是白天,怎么可能會有魔鬼?”
說著也紛紛朝那個陌生人走去,只留下神父一臉呆滯地站在那里。
“你們想問什么?”陌生人一開口,那溫柔的聲音仿佛能融化這世間一切堅冰。
女性調查員也露出了癡迷的表情:“我……我想把自己獻給您,可以嗎?”
聽到這話,陌生人露出了曖昧的笑容,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發梢:“這是我的榮幸。”
說完,對方直接摟住她的腰,朝著她的嘴吻了上去。
四唇相觸的瞬間,神父一個激靈,再次回過神來。
“不要——!”他怒吼一聲,從懷中掏出圣經與十字架就沖了過去。
但那陌生人卻看也不看他,只是彈動食指,他就猛地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墻壁,直接摔了個后仰八叉。
吻畢,唇分,陌生人發出一聲無比舒暢的呻吟,蹲身輕柔地將女調查員的尸體放在地上。
旁邊兩個男性調查員看著隊友的尸體,忍不住皺起眉頭。但隨著男人起身,他們看清男人的容顏后,最后一絲疑慮與不滿也消失了。
陌生人也不理會他們,而是看向神父:“真是神奇,這么多天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能識破我身份、不受我影響的人類。我猜,你一定很特殊,一定很……可口,對吧?”
神父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雙腿卻忍不住打顫。
“你……你為什么會在人間?!”
“哦?聽你的意思,你似乎還認識我?”魔鬼好奇地打量著他,見他不說話,便將一只手搭在一名調查員肩膀上,“說出來,只要你說對了,我就放開他。”
神父一個哆嗦,立刻本能地破音吼道:“波利!你是魔王波利!”
僅次于十二位高階魔王的魔王,竟然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人間,還是白天!他無法理解……
魔王則一臉驚嘆:“真難得,竟然還有人類記得我的名字。畢竟我已經幾十萬年沒有試圖降臨了……”
神父當然知道對方的名字,但不是通過這個項目。
魔王波利,所羅門七十二柱神之一,能夠迷惑女人,能夠消弭敵意……
“該怎么獎勵你呢?”波利做出思索的表情,但他的手不僅沒有離開調查員的肩膀,恰恰相反的是,被他按著的調查員,竟然直接倒在地上,臉色變得與一旁的女性隊友一樣灰敗,顯然已經沒了性命。
“你……”神父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很快,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色。
“我確實放開他了啊,有什么問題嗎?”波利則一臉做作的無辜,攤了攤手,“我可是魔鬼,不是嗎?”
神父深吸一口氣,對著旁邊仍然一臉平靜的黑人壯漢怒吼道:“結束項目!”
下一秒,隨著波利手指一彈,他全身一震,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也瞬間失去了意識。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看著倒在地上的神父,魔王波利聳了聳肩,“但你似乎想跑?那可不行。”
說著,他看向身旁的黑人壯漢:“結束項目?那是什么?”
黑人壯漢則陷入了猶豫。他沒有敵意,信任對方,不代表他會傻到隨隨便便就將現實世界的情報和自己的身份告訴項目原住民。
魔王見狀也笑了,興趣更濃厚了:“看來是個很有趣的秘密?”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冷了下來,不是對黑人壯漢,而是對周圍突然出現的其他人……或者說其他生物。
“你們……”他打量著將自己團團圍住的幾十個人類。有白人、黑人、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壯碩瘦削……但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有著一雙血紅的眼眸。
“你們不是人類,”不然他不可能被對方包圍還一無所覺,“也不是魔鬼,更不是天使……你們是什么?”
人間什么時候又冒出這種新奇玩意兒了?
那些紅眼生物沒有一個人說話,而是直接朝他撲來。
他們的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魔王的預料。在一道道殘影中,猝不及防的魔王,竟然被力道驚人的一拳打飛了出去!
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還未落地的他,視線余光就看到一道殘影拔地而起,瞬間跳到比他還高的空中,一記鞭腿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將他狠狠砸向地面。
那巨大的力道,甚至直接將柏油路面砸出了個龜裂的坑!
波利趴在坑中,一臉懵逼地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緊接著,他的后腦就又挨了一腳,直接將他的腦袋嵌進了柏油路中。
“我來幫你!”黑人壯漢此刻才反應過來,立刻朝這邊沖來。
他沒沖兩步,就被兩個紅眼人類攔住了。
他毫不猶豫抬起手掌指向兩人,兩道沖擊波噴涌而出,將兩人打飛出去。下一刻,頭頂陰影籠罩,他立刻抬頭張嘴,噴出一道沖擊波,將頭頂的人打飛。
與此同時,背后突然伸出兩條胳膊,狠狠反鎖住他的兩條胳膊,那力氣之大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但一股沖擊波卻從背后噴涌而出,撕裂他的上衣的同時,也將背后的紅眼人類彈飛。
緊接著又是四個人分別從四個方向沖來,抓住他的四肢。
黑人壯漢終于不耐煩了,咆哮一聲,全身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沖擊波,將周圍幾十米內的所有紅眼人類都轟飛的同時,甚至還將數百米內的玻璃悉數震碎!
沒有了限制的他立刻沖向波利所在的地方,一把掐住那個不停用腳轟踩波利后腦勺的紅眼女人的脖頸,手中發射沖擊波,直接轟碎了對方的脖子,將對方尸首分離。
斷裂脖頸處,鮮血如噴泉般噴涌、灑落。黑人壯漢則小心翼翼地彎腰去攙扶波利。
沒想到腦袋已經被踩得稀碎、死得不能再死的波利,卻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幾秒后,黑人壯漢倒在地上,全身皮膚開始變成灰色。
吸走他靈魂的魔王,腦袋則恢復如初。
“真是粗魯。”從地上爬起來的他,擔去身上的灰塵,惱怒地瞪著那些怪物。
怪物們依然不說話,也毫不在意他們失去了一個同伴,再次向他發起沖鋒。
但這一次,有了防備的魔王,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任人宰割了。
他很快就發現,這些怪物除了速度快、力氣大、有著極強生命力外,幾乎可以說……一無是處!
“這樣可殺不死我,”心中有了底的波利,輕輕彈指,直接將一個紅眼怪物炸成漫天血污,“不知道這樣還能恢復嗎?”
這一幕一出現,所有紅眼怪物都止住了身形。
魔王見狀笑了:“原來你們怕這個?也就是說……”
他低頭看向地上尸首分離的女人:“這個怪物不會還能活過來吧?”
說著,又一記響指,地上的女人,連身體帶腦袋,都炸成了無數碎片。
其余幾十個紅眼人類見狀,全都發出憤怒的咆哮。
“猜對了?”波利不禁咋舌,好奇地問,“砍掉腦袋都能活?你們到底是什么東西?”
依然沒有人說話,那些紅眼人類似乎也不敢輕易上前,只是保持著包圍圈,遠遠和他對峙。
波利笑了:“你們不會以為,不靠近我,我就殺不死你們吧?”
說話間,他再次舉起手,要打響響指。可腳下突然一隆,他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剛低頭查看,就看到兩條胳膊捅破柏油路面,從地下伸出,抓住了他的兩條腿,隨后狠狠一甩。
波利就這么被輕而易舉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止住身形。但他剛坐起來,就被人從背后勒住了脖子。
他輕蔑一笑就要打響指,沒想到立刻又撲上來四個紅眼人類,死死握住他的十根指頭,讓他雙手完全動彈不得。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紅眼人類撲上來按住他身體某個部位。
波利就這么被制服了,但是他并不害怕,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群奇怪的生物:“你們打算怎么辦?提醒你們,就算你們找到了殺死我的方法,也只是把我流放回地獄而已。用不了兩天,我就又回來了。”
說話間,透過人群,他看到一個紅眼人類站到了他的面前,那個家伙沒有來按住他,也沒有試圖傷害他,反而直接跪在他面前,一只手在胸前畫起五芒星,同時一臉虔誠地念念有詞起來。
“原來你們能說話啊……”波利正要調侃兩句,緊接著就卡殼了。
他聽清了對方的話,那是……贊美地獄之主撒旦的贊美詩!
什么情況?撒旦的信徒為什么要對付他?難道是誤傷?
正疑惑著,在那個家伙的帶領下,周圍所有紅眼人類都開始唱誦起路西法的贊美詩。
隨著贊美詩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波利的心中也越來越不安。
他從未見過、聽過這種儀式,但他也不相信這儀式純粹是這群奇怪生物自嗨。
就在他決定盡快想辦法脫身時,他猛地發現,自己的周圍似乎沒那么逼仄了。
定睛一看,波利瞬間變了臉色:他的身體正在融入那些紅眼人類的體內!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感受到這些怪物的體內,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在拉扯他。
“等、等等!你們究竟是什么人?!”波利終于慌了,開始瘋狂地掙扎起來。
但他這具身體并不以力量見長,哪怕一個紅眼怪物都能制服他,更別說十幾個了。
波利再也沒了魔王的架子與矜持,在瘋狂的掙扎中,開始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的身份,訴說著自己對地獄之主撒旦的忠誠與崇拜。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
幾十秒后,魔王波利,就如同他的同僚魔王吉蒙里一般,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無論是人間,還是地獄,都再也沒了他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