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臉堅毅的拉斐爾。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無比激蕩,甚至有種為主肝腦涂地在所不惜的沖動。
但調查員的那一面,也讓他發自內心地以無神論者的身份為榮。
這些有信者實在太可怕了,想事情都不過腦子的嗎?這么牽強附會的巧合都能讓他們串出因果來?
“那個,這件事我真的愛莫能助……”
他能殺個嘚兒的高階魔王,能殺高階魔王的是那顆大眼珠子。按碎星河的說法,大眼珠子已經跑了。
你要不看看我這兩只眼珠子能不能用,能用你就拿去,讓我走好不好?
這話他沒說出口,拉斐爾已經挪步向那邊的色欲之王阿斯蒙蒂斯走去。
這一次喬木沒跟,只是站在原地看著。
拉斐爾來到那坨影子面前,回頭朝他溫和地笑道:“我會盡自己所能鎖住他,我會用自己的生命來阻止他傷害到你。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同胞!”
說完,甚至都不給喬木反應的機會,拉斐爾整個人直接化作一片有形體卻無具體形狀的光,貼上了那團陰影。
瞬間,光與影開始交融、糾纏。
“我尼瑪!”此刻才反應過來的喬木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特么什么都不問就直接動手是吧?你好歹問我一句啊!上帝讓你吃屎你也吃啊?!
“滾犢子去吧,狂信徒。”看著那坨極度不祥的光影混合物,他使勁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但沒走出幾步,他就停住了。
他的背后,路西法之翼顯現了。
喬木一臉的郁悶:“你都有莉莉絲了,一個還不夠嗎?太貪心了吧?”
“這不是頂賬多少億靈魂的問題,”他指著那團光影,“這東西你搞得定?你都搞不定我怎么搞得定?你告訴我我怎么辦?”
“這不是想想辦法的問題,大哥!”他一臉抓狂,“螞蟻想盡了辦法它也絆不倒大象啊!”
“異形螞蟻也不行!”他崩潰地咆哮,“世界上也沒有異形螞蟻!”
說著他就隨手推開了一扇空間門,但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門就關上了。
他不服輸地又推開一扇,下一秒,門又消失了。
就這么賭氣似地來回折騰了幾十次,路西法之翼與自身天使的一面團結一致,占據了上風。他調查員的一面則孤掌難鳴,只好屈服。
“行行行!我試一試總行了吧!”他破罐子破摔地朝那團光影走去,邊走邊罵罵咧咧,“媽的,我上輩子欠你的!”
這一次,路西法之翼沒用羽毛抽他,而是老實地掛在他的背上,仿佛是他的翅膀一般。
試試就試試,但試試也只是試試。事實證明,試試是沒什么卵用的。
喬木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手段都用了不止一遍,那團光影混合物卻毫發無損。
“現在沒轍了,”他輕松地兩手一攤,“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話音剛落,那團光影之中猛地掙出一只漆黑的牛頭,直直朝他撲來,張開漆黑的大口就要咬他。但在咬到他的前一刻,那牛頭卻伸到了極限,仿佛是被身后的光影拽住了一般,卡在半空中無力地掙扎、甩動了幾下,就被拽了回去。
喬木被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心有余悸地撫了幾下胸脯。
【看來他并不打算放過你。】碎星河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罵了幾句,見沒有腦袋再伸出來,轉身就走。
可沒走幾步,身后就是一陣破風聲。他頭皮一麻,一個瞬步躲了出去,再回頭,就看到一只漆黑的羊頭張著黑盆大口想要咬他,卻又被那光影混合體拽住了。
但這一次,羊頭伸出來的距離,遠超過之前牛頭的距離。他可不信這是巧合。
【看來那位熾天使也不死板。】碎星河的聲音中滿是笑意。
顯然,不僅阿斯蒙蒂斯,拉斐爾也不許他走。剛才這羊頭就是一次警告,如果他敢硬著頭皮走,那拉斐爾只怕真的會放任色欲之王去追殺他。
喬木盯著那重新糾纏在一起的光影看了許久,終于重重吐了口氣,重新向對方走去。
這一次,又有一顆腦袋想要從黑影中擠出來,但都沒徹底成型,就被光亮鎮壓了。看到這一幕,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個熾天使是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小心思。
但作出決定后,他又犯難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傷害一位高階魔王。剛才他一口氣將所有圣物都拿出來了,也沒什么用。
總不能拿自己血祭吧?
“翅膀,眼球走遠了嗎?有沒有可能把它叫回來?它應該會愿意吧?”聽碎星河的描述,眼球弄這些高階魔王特別簡單,要是對方愿意合作,他甚至有信心給這個項目的所有高階魔王直接打包帶走。
但路西法之翼沒搭理他,這事兒顯然不靠譜。
“都幫我想想要怎么搞啊。”喬木忍不住出聲抱怨,也不怕拉斐爾知道他根本拿高階魔王沒轍。他甚至就希望對方知道并接受這一點,然后放他安然離去。
【我們對高階魔王的了解太少了,情報嚴重匱乏,一時之間能有什么辦法?】碎星河也忍不住埋怨。
但對方這么一說,反倒提醒了他。
了解太少?那多了解一些不就行了?
【哎?】感知到他的想法,碎星河一愣,【你可別冒險啊!我剛活過來沒多久……】
斬魄刀靈話沒說完,喬木的雙手已經伸進那團光影之中。但他的目標并非高階魔王阿斯蒙蒂斯,而是熾天使拉斐爾!
從魔王那里竊取知識?他還沒活夠呢!但天使就不同了……
一瞬間,喬木的意識就被吸了進去,直接出現在了一片閃耀的純白空間之中。
拉斐爾就站在他對面打量著他,越打量表情越疑惑,隨后又越復雜。
他注意到了熾天使的表情,但對方搶在他開口之前問:“說吧,你想要了解什么?”
喬木想了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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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的意識回到身體中時,他驚訝地發現,原本偏西的日頭,此刻竟然掛在東面了。
“我學了一個通宵?!”那個純白空間很奇怪,他完全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有這種驚訝也很正常。
“一個通宵?”碎星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已經站了六天了!”
六天?!
喬木扭頭看向斬魄刀靈,發現對方竟然在不遠處,用泥巴搭了一座近一人高的塔!
“你……你又有實體了?”
“沒有。”碎星河搖著頭,手一揮,一道小巧的空間門打開,一捧海水灑了下來,打濕了他腳下的一灘泥巴。
緊接著那泥巴往下一陷,又從空中的另一個空間門跌落,“啪”的一聲砸在了泥巴塔頂部。
丑陋的泥巴塔晃動著,眼看就要倒下了,碎星河又在它倒向的方向打開一個空間門,塔身輕輕靠在空間門對面的墻壁上,最終逐漸穩定了下來。
碎星河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喬木則徹底被對方的無聊震驚了。不過他發現,這位這次活過來后,似乎比以前更活躍也更活潑了。
“別玩兒了,過來幫忙。”他招呼對方。
碎星河也直接扔下泥巴塔朝他飄來:“知道怎么殺死高階魔王了?”
喬木卻搖頭:拉斐爾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會知道?
按照拉斐爾的說法,在編織完所有13位高階魔王的命運后——沒錯,高階魔王有13位,而非教會認為的12位——就連上帝也無法在審判日之前殺死高階魔王了。
這也是地獄敢和天堂叫板的最大底氣所在:只要沒到審判日,就只有他們殺熾天使的份,沒有熾天使殺他們的份。
而審判日的日期又是固定的,是上帝與撒旦約定好的,不容修改——除非這兩位同時反悔。
上帝會反悔嗎?肯定不會,否則祂就不是上帝了。撒旦會反悔嗎?大概率也不會,否則上帝也不會指定他做地獄之主了。
“所以你這六天就惡補了一大堆沒用的歷史知識?有用的是一點兒都學不到?”碎星河皺著眉頭質問。
“怎么說話呢?對我的老師拉斐爾先生尊重一些!”喬木埋怨道,“在他這里,我學到了非常重要的知識!”
“是什么?”碎星河追問。
喬木則鄭重地回答:“我學會了如何做一名優秀的魔鬼。”
“……”碎星河一臉無語地看了他半晌,使勁翻了個白眼,“算了,你把心靈打開,我自己去看!”
“這個回頭再說,”喬木擺了擺手,嚴肅地說,“我是真有正事兒需要你幫忙。”
斬魄刀靈見狀也認真了起來。
“我需要重新變回魔鬼,變回夢魔。但我又不能徹底變成夢魔……”喬木組織了一下措辭,“這邊是天使,那邊是魔鬼,我需要到那邊一趟,但不能一直留在那邊。所以我會在身上栓一根繩子,你要留在這邊,隨時準備把我拽回來。”
碎星河聽懂了:“要怎么做?”
喬木卻搖頭:“不知道,這種事情從未發生過,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行。咱們只能試一試。”
“如果失敗了呢?”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會被色欲之王污染,永遠淪為夢魔,再也無法變回天使,也再也無法連接智腦、返回現實世界!”
“這太危險了!”碎星河立刻就退縮了。
“高風險伴隨高收益!”之前一直不愿意的喬木,此刻卻目光炯炯,“如果成了,咱們可就是高階魔王killer了!”
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碎星河眉頭緊蹙:“你被那個熾天使催眠了?!”
“說什么呢?治愈天使大人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說完這話,就在碎星河變得危險地眼神中,喬木使勁搖了搖頭:“我沒事兒,就是和那家伙在一起太久了,天使的情緒有些壓不住。”
“給你看一下我看到的東西吧,你剛才不是讓我打開心防嗎?”說著,喬木就不再屏蔽自己的記憶與情感,將之分享給了碎星河。
但他沒有將一切都一股腦扔給對方,而是著重選擇了一部分優先跑給對方。不然對方要消化那些記憶還得好幾天的工夫,他們沒那么多時間浪費。
看到他的記憶中,拉斐爾的教學內容,碎星河的表情也從震驚到恐懼再到貪婪,最終停留在警惕上。
“我……我明白了……”斬魄刀靈苦笑,“這就是高階魔王啊……”
他不僅明白喬木為什么突然轉性子了,也明白路西法之翼為什么會貪婪無度了。
那種存在,已經不是用實力和能量能衡量的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規則的一部分。
上帝是世界的創造者,而上級天使與高階魔王,則是組成世界的基石!
“現在你明白了吧,關于審判日的真相。”看著碎星河與自己當時一模一樣的表情,喬木笑了。
“所謂審判日,根本不是為了審判人類,而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儀式,以一百億人類靈魂為代價,徹底消滅所有高階魔王的魔法儀式!
“審判日的目的,就是消滅高階魔王代表的那些負面基石,令這個世界變成上帝心目中的完美世界!”
而審判日的真正日期,就是人類數量達到一百億的那一天。
‘這個上帝是個瘋子!’對視中的喬木與碎星河,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念頭。
但這和他們又有什么關系?他們又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恰恰相反……
碎星河徹底明白了喬木的野心:如果他們真的能“殺死”這些高階魔王,上帝會不會支持他們的行動?
十三位高階魔王的靈魂……如果路西法之翼能夠駕馭它們,那喬木和路西法之翼甚至可以直接完成創世!
當然,以十三位高階魔王為基石而創造的世界,肯定一點都不美好就是了……
如果他們真的能做到這一步,那在現實世界,他們就是無敵的了。到那時,他們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任誰都別想在欺負、算計他們!
“干了!”飄在半空中的碎星河,如之前的喬木一般,亢奮地揮了揮拳頭,然后直接鉆進了喬木體內。
等喬木再睜開眼睛時,眼神中已經是說不出的邪意。
他長舒了一口氣,使勁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終于……果然還是做魔鬼更輕松~”
碎星河的身影再次在他身邊浮現,認真打量著他:“確實變邪惡了,滿腦子都是令人作嘔的惡意……但感覺不到你夢魔的特征啊?”
喬木看向對方,沒有說話,眼神中閃爍的狡黠之下,還掩蓋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惡意。
他知道碎星河此刻正拖拽著他的靈魂,避免他徹底淪為魔鬼。只有給對方一點微不足道的傷害,讓對方松手,他就能徹底放松了……
喬木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瘋狂的念頭逐出腦海,眼神中的惡意也隨之一閃而逝。
開什么玩笑?!他真成了魔鬼,就得爛在這個世界了!
不斷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的喬木,來到光影復合體前,朝著那團還在不斷變化的光影伸出手。
在觸碰光影的前一刻,他又不放心地回頭叮囑:“千萬記住,15分鐘!無論如何,都要在15分鐘之內把我拽回來!”
“知道啦!”碎星河擺了擺手,“咱倆中一直掉鏈子的人可是你。”
喬木笑了笑,雙手猛地前伸,沒入光影之中。
瞬間,一股強到可怕的吸力傳來,將猝不及防又完全無力反抗的他,整個吸進了光影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幾米開外的碎星河只來得及尖叫一聲,就同樣被那可怕的力量拽了過去。
但就在碎星河也即將被拽進光影時,他的背后,路西法之翼猛然浮現。
圣潔的光輝瞬間灑遍他的全身,與那巨大的吸力勉強形成了平衡。
碎星河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劇烈起伏著,又在兩股力道的拉扯下,難以遏制發出痛苦的呻吟。
看著近在咫尺的光影,感受著自己與喬木之間僅存的一絲連接,他多少都松了口氣,又忍不住苦笑:
“15分鐘?開什么玩笑……我五分鐘都堅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