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那東西竟然真的能悄無聲息地走通風管道,這個伙計反而有些安心了。
“起碼不是粽子,”他半給喬木講解,半說給自己聽,“粽子的關節是僵的,身體也很硬,比起鉆通風口,它們更可能直接撞破墻壁出去。”
“咱們把這個通風口封上吧。”齊三才已經抱著一大堆文件走了過來。
“這有什么用?”伙計翻了個白眼,“要封也得是水泥或者固化劑吧?”
齊三才卻有自己的想法:“起碼它再出來的時候能弄出動靜。”
伙計想了想這倒也是。讓那玩意兒無聲無息地在自己身邊來去自如,也忒嚇人了。
兩人開始把檢查過的文件、紙筆一股腦地往通風管道里塞,正塞著,門外又傳來幾聲微弱的鳥叫聲。
齊三才一聽這聲音,頓時放松下來了,回頭沖著門口喊:“進來吧,是活人,天王蓋地虎!”
門外來了一句“虎虎生威”,就有人推開了門。
“威風凜凜。”那個伙計又接了一句。
然后,三個人齊齊直勾勾地看向喬木。
喬木一臉無語地看著三人幽幽的目光:“凜……凜冬將至?”
三人頓時眉開眼笑,齊三才與伙計還分別伸手要和他對掌。
對完掌,齊三才才提醒:“凜然正氣、凜若冰霜都可以。”
“你們干嘛呢?沒聽見外頭的動靜?”門口的伙計這才問,問完才注意到他們在做的事情,眉頭一皺,“你們這邊也遇到了?”
“你也遇到了?”齊三才連忙問,“那是什么東西?”
對方沒說,而是朝他們打招呼:“先回去再說,霍家奶奶叫呢。”
幾人回到起始的房間時,屋里已經有三十多個伙計了。
顯然,這些人第一時間就聽到那一聲在甬道中必然傳得很遠的奇怪聲音,然后第一時間就紛紛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動靜趕回來支援了。
喬木心中有些驚訝:他們在剛才那個房間,隔著一扇能漏大象的破門,竟然都沒聽見這些人趕回來的動靜!
看來現如今的老九門雖然外強中干,但還是有一定的底蘊在的。
伙計們正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一團,研究地上的什么東西。
喬木也不客氣,直接一把拽過齊三才,讓對方頂在前面,暗中推著對方往里擠。
一路上被擠開、踩腳的伙計紛紛對著齊三才罵罵咧咧,有幾個罵得賊難聽。但霍仙姑在,終究沒人敢動手。
等兩人徹底擠進去了,齊三才才松了口氣,回頭幽怨地看向喬木。
喬木卻已經被地上的東西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具干尸,一具已經被開膛破肚、大卸八塊的干尸。
干尸的旁邊,還放著八條黑毛蛇,其中一條是平面的、攤開的。
八條?疑惑的喬木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四條黑毛蛇被人一刀兩半了,還有一條被什么東西砸扁了。
“這是在干嘛?”他深吸一口涼氣,故作驚恐,“你們干嘛鞭人家尸?!”
霍仙姑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倒是一個蹲在干尸旁的伙計,將干尸那破舊臟污得不成樣子的棉軍常服翻過來,露出已經被擦拭過的胸口銘牌,上面的名字還是針織的。
吳松文。
“是我們東家的遠房,”那伙計嘖嘴,“他爹媽還在世呢,就在長沙,又生了對兒龍鳳胎,過得挺好的。”
“收斂了,給你們東家送上去吧,順便把剛才的情況告訴他。”霍仙姑語氣淡然地下令。
“其他尸骨也都要切開檢查,主要看脊柱和四肢關節處。要小心,這黑毛蛇應該是劇毒。”
十幾個伙計聞言,紛紛向房間一角走去。喬木這才注意到,角落里還放著四具尸體,被白布蓋著,是他們探索過程中發現并帶回來的。
“這是怎么回事啊?”齊三才一腦子漿糊,“為啥要開尸啊?”
與他一起回來的伙計卻已經反應過來了:“霍家奶奶,我們剛才在隔壁房也遇到類似的東西了……”
他將他們三人的遭遇講了一遍,才問:“這到底是什么東西?聽您的意思,這蛇會往人胳膊腿里鉆?”
幾個伙計聽到喬木不僅沒嚇尿,竟然還一馬當先上前調查,率先發現了這東西的移動方式,紛紛詫異地打量著他。
看來這位喬老板不僅有錢、不怕死、水性好、熱心腸,還膽子賊大。換成他們,在那種情況下,也不敢貿然上前,大概率會選擇直接退出房間,封死房門。
霍秀秀也好奇地打量著喬木,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霍仙姑又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這應該就是黑飛子了。”
黑飛子?伙計們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黑飛子是土夫子這行普遍的志怪傳說,無論南派北派還是其他邊角料倒斗群體中,都有類似的故事,專門用來嚇小孩兒。
傳說中這東西似人非人,行蹤詭秘、動作迅捷、力大無比,可攀巖爬樹潛水泅渡,甚至還有說能飛的。
很多土夫子都自稱他們在倒斗時遇到過這東西,但沒人能抓住它們,更沒人能看清楚它們的具體長相。
畢竟土夫子下墓都是后半夜,最多就帶個野外手電筒,甚至只有幾個火把。
對這東西的傳說很多,而且大多自相矛盾。
有人說這東西什么都不做,就是在旁邊觀察、監視土夫子倒斗。
這些人認為黑飛子應該就是某種土地靈一樣的生物,它們喜歡陰氣重的地方,所以生活在陵墓附近。土夫子倒斗實際上就是在人家院子里大興土木了,人家當然不高興,要盯著。
但也有人說自己遭到過這東西的攻擊,據此認為這東西可能是某種變異的粽子,是在保護那座陵墓。
甚至還有人認為這東西是土夫子的祖宗變的,是在保護土夫子。如果誰敢內訌獨吞冥器,黑飛子就會出手。
有點像倒斗界的風紀糾察隊。
總之對這東西的傳說亂得很,久而久之,也就沒人相信這些傳說了。大家只當是同行心理素質不行,大半夜看花了眼;或者在斗里吸了太多有害氣體,出現了幻覺。
“這大概就是黑飛子的真相了,”霍仙姑說出了自己的結論,“這種黑毛蛇應該能寄生尸體。它們有某種社會性本能,一起鉆進尸體中,通過取代尸體的脊柱和四肢來操控尸體行動,來實現遠距離移動,并嘗試捕獵大型獵物。”
“所以這行的前輩們才會在墓穴附近遇到這東西……”那伙計震驚地喃喃道,“因為它們需要尋找尸體?”
霍仙姑點了點頭,這個猜測是很符合邏輯的,目前來看可能性頗高。
“如果我猜的沒錯,”霍仙姑表情復雜地看著地上被大卸八塊的干尸,“佛爺應該就是勘破了這個秘密,于是在這里繁育、研究這種黑毛蛇,試圖人工制造、控制黑飛子。”
“外面那支車隊,應該就是負責將這些黑毛蛇從某個地方運送到這里。但這個項目出了意外,這些蛇跑出來了,開始攻擊人類,導致項目被廢棄。它們雖然寄生了一些尸體,但僅憑這些尸體無法走出這片沙漠,所以也被困在了這下面……”
喬木能感覺到,霍仙姑越說越沒底氣,語氣越不確定。這個推測能解釋一些問題,但還有很多漏洞。
最明顯的漏洞就是,如果只是研究黑毛蛇,古潼京項目顯然并不需要如此大的規模,更不需要建在這么偏遠的地方。
而且,按她的推測,這種黑毛蛇是從外面運進來的。可無論這東西產自哪里,肯定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為什么不就近建立研究所,而是要運到這里來?
霍仙姑應該也意識到這些漏洞了,但還是選擇強答。很多時候,解釋是否正確并不重要,人們只是需要一個解釋。
有解釋,就意味著可以理解、可以應對,就會有安全感,就能提振士氣。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霍仙姑的語氣有種強撐著的意味,似乎已經很虛弱了但不愿別人看出來。
對方和黑飛子的戰斗消耗太大了?他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圈子外面的豬八戒三人,這三個剛才沒幫忙嗎?
“難怪這東西能鉆進那么窄的通風管道,”齊三才喃喃自語,“死者本身就已經風干了,它們又取代了死者的骨頭……”
那尸體的體型一定非常瘦削,而且還能進一步壓縮。
果然,他的表情已經徹底放松下來了,再也不復之前的緊繃。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摧殘人的。
一個伙計問:“我們遇到這東西要怎么應對?攻擊它的四肢?”
“直接切斷肘關節和膝關節,然后用利器攻擊脊柱能徹底了結它們、”霍仙姑說這話時,瞥了一眼一直待在角落里的安娜,臉上復雜的表情一閃而過。
她沒有隱瞞,繼續說道:“你們要感謝那個小姑娘,是她發現了這東西的弱點。”
聽到這話,伙計們全都驚訝地看向將自己隱藏在陰影中的安娜,又忍不住看了眼喬木,心想這次來的甲方還真不是一般人啊。
霍仙姑的腦海里,也再次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作為指揮,她自然不會隨便亂跑,就直接盤腿席地而坐,閉目養神。
畢竟上了年紀了,近五天的車程,對她來說負擔還是很重的。
這東西從通風管道里鉆出來的瞬間,那個小姑娘就反應過來了,而當時的她們卻完全沒有察覺。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以為對方掏出匕首是要攻擊她。
霍秀秀也是這么以為的,第一時間就擋在了她身前。
安娜卻一個轉身,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切斷了那東西的脖子。那速度之快,她的視線甚至完全沒跟上,只勉強看到手電的余光中閃過了一道黑影。
當時她心中只覺得驚駭。雖然吳家老二提醒過她,這個小姑娘身手極其了得。但她根本沒當回事。
眾所周知,吳家三代人,沒一個身手好的,不然吳老狗也不用靠養狗來揚名了。
而她們霍家,恰恰靠的就是身手。極其自傲甚至自負的她,又怎么會把一個外行的判斷放在心上?
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只是這一個動作,她腦子里瞬間就閃過了一個念頭:自己絕不是這個小丫頭的對手,哪怕巔峰時期的自己也不行!
第二個念頭則是:哪怕是自己,面對這個小丫頭,大概率也躲不過剛才那一刀。
第三個念頭:這妖孽是哪冒出來的?誰培養的?江湖上怎么從沒聽過有這種身法?但凡有,哪怕只有這丫頭一半的水平,也早該揚名立萬了。
第四個念頭:那黑衣服敵人竟然沒死,而是徑直朝那個狐媚子女秘書撲過去了!
小丫頭也沒料到自己一刀封喉竟然沒給敵人造成任何影響,沒留后手,一時有些猝不及防。
她正要出聲提醒那個女秘書小心,就見一直捧著筆記本讀得津津有味的朱管家,突然向前一步,一把合上手中的硬皮筆記本,雙手揮著本子,直接一本子重重抽在了敵人的臉上,一聲脆響,竟然直接將敵人整個抽飛了出去!
她當即意識到,這個朱管家,也是個練家子!
就憑那沉穩勁兒、穩固的下盤,雖然沒有那個小丫頭那么驚艷,但也絕不差,至少實戰經驗就非常豐富。
不可能不豐富,但凡實戰經驗差點、心理素質差點,面對無法理解的敵人,也不會悠哉地用手中的筆記本當武器。
而且她還注意到,從頭到尾,那個沒有出手的女秘書,都沒有任何驚慌,表現得異常沉穩,甚至和她差不多。顯然也不是普通人。
更令她驚訝的是那個神秘的敵人。
剛才那一本子下去,對方的腦袋明顯被拍折出了一個頸骨必定折斷的角度,但這家伙不僅沒死,甚至摔在地上滾出去幾圈后,又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了。
從這一刻起,霍仙姑就確定了,這東西根本不是人。
因為見另外三人不好對付,這一次,那東西朝她和秀秀撲了過來。
有點兒智慧,但不多。
她已經不把這東西當回事了,老神在在地從地上往起爬。霍秀秀倒是一馬當先地沖了上去,在距離那東西兩米的地方一躍而起,一把拽住頭頂的燈繩,雙腿鎖住對方的脖子,又一扭腰,竟直接將那東西甩了個倒栽蔥。
一擊得手的秀秀沒有得意,反而還“咦”了一聲。
不用她說,霍仙姑已經看明白了:這東西太輕了,最多也就幾十斤重!不然以秀秀現在的工夫,沒可能將一個一百多斤的東西掀個倒栽蔥。
那東西頭先著地,直接摔得腦袋徹底折到胸口了,但有了前車之鑒,秀秀也不敢大意,松開燈繩一躍而下,直接雙膝壓在對方背脊上,將對方兩條胳膊后折,從腰間扯下一條綢緞帶子就要捆上。
看到這一幕,霍仙姑心中咯噔一下,就意識到不好。
霍秀秀工夫得了,深得她的真傳,但畢竟還是缺乏歷練,太大意了。
這東西脖子三番五次的折斷都不怕死,怎么會怕胳膊被捆?
果不其然,那東西雙臂明明已經被秀秀膝蓋壓在自己背上,卻如同沒有骨頭一般,以詭異的角度一轉,強行掙脫出來,然后反關節地超背后揚起,直接抓向秀秀的臉。
這下子,秀秀沒有經驗的缺點就暴露出來了,面對這種完全超出認知的突發狀況,整個人竟然直接呆在那里了。
此時的霍仙姑已經沖了過來,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開著自己的寶貝孫女即將被對方抓住。
但下一秒,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一本凌空飛來的厚筆記本,直接重重砸在那怪物的手臂上,將兩條手臂都砸了個趔趄,沒能抓到霍秀秀。
這一砸,給霍仙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讓她得以將自己的寶貝孫女搶了回來。
而重新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的敵人,也意識到自己沒有勝算,毫不猶豫地轉身朝來路跑去,想要撤退。
可剛一轉身,兩道寒光閃過,他的兩條腿,就直接從膝蓋處斷開了。
安娜飛起一腳,將沒了小腿的怪物踹出去,重重砸在墻上。
脖子斷了可以活,但腿沒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怪物確實走不了了,卻開始頑強地在地上爬。
不過它這一慢下來,房間中的人們也終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竟然是一具干尸!
一瞬間,霍仙姑心里發毛的同時,也有種恍然的感覺:只要是活物就會疼。難怪這東西一直沒有發出任何叫聲,原來是個死的,是個粽子。
但她緊接著又不確定了,因為她從未見過這種粽子,這似乎是個新品種?
疑惑之中,安娜已經再次來到怪物身邊,兩刀下去,從手肘處剁掉了怪物的兩條小臂,讓這東西徹底只能在地上蠕動了。
“小心有毒!”一向惜字如金的霍仙姑,這次終于好意提醒了。
粽子這個東西,雖然力量大,但敏捷性差,而且沒腦子,只要砍掉腦袋就死透了。
那為什么都21世紀了,土夫子們還公認粽子危險?
就是因為粽子體內,多多少少都積累了一些毒氣或者毒液,在狹小的地宮中,一旦釋放出來,神仙都救不活。
吳老狗的鼻子,不就是被粽子體內的毒氣熏壞的嗎?
霍仙姑開口提醒了,安娜卻并不在意,反而低著頭打量起地上的粽子,還輕聲說了一句話:“沒骨頭。”
這小姑娘惜字如金,說話永遠都是冷冰冰的,給人感覺很不友好。
這種場景下,霍仙姑聽到這三個字,雖然明知不可能,但第一反應竟然還是對方在嘲笑她。
但下一刻,小姑娘直接用腳勾起一只斷臂,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匕首從里面,挑出半截黑乎乎的長物。
霍仙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是他們在上面發現的黑毛蛇。只不過上面那只已經死了,干癟了,這只還活著,至少剛才還活著。
此刻被穿在匕首上,斷裂的部位滴著血液和粘稠的液體,毛乎乎的半截身子還在蜷縮、抽搐。
接下來,安娜就從對方四肢與斷肢中,挑出了四條被一刀兩半的黑毛蛇。
霍仙姑馬上意識到,這具還在蠕動的干尸根本不是粽子,而是這些黑毛蛇在操控它。
她活了快一個世紀了,自忖什么稀罕場面都見得七七八八了,對這種奇怪的動物卻聞所未聞。
人們立刻就被這東西吸引了。
霍仙姑湊上去研究,之前被嚇呆了,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的霍秀秀也跟了過去。
安娜在她們身后提醒了一句“還有一條”,之前被那些斷蛇吸引而疏忽的霍仙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正要戒備,就見干尸的背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緊接著衣服一隆起,一條黑毛蛇就直接刺破衣服,朝著她身旁的霍秀秀激射而來。
霍秀秀被完全嚇傻了,根本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好在霍仙姑是清醒的,電光火石之間,兩只手就死死攥住了黑毛蛇的首尾。
這一抓,她就感覺雙手一陣劇烈的灼痛,仿佛黑毛蛇體表有硫酸似的。
‘不好,有毒!’這么一想,她也顧不上處理這畜生了,直接一把將它甩了出去。
黑毛蛇被重重砸在書柜上,落在地上后立刻盤成一團,豎起腦袋,朝著人群發出“嘶嘶”的鳴叫。
直到此刻,霍秀秀才回過神來,恐懼之下,難以抑制地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尖叫在這空曠的房間中回蕩,被滿墻的瀝青不停反射、扭曲,和回聲摻雜在一起,成了極其恐怖的怪響。
就連那條黑毛蛇,似乎也被怪響嚇了一跳,直接放棄了共計,倏地鉆進了就近的桌子下面,朝著通風管道快速游動而去。
但才從桌子下面冒頭,只聽“嘭”的一聲響,它就被內達掄起幾十公斤重的背包,重重砸在了下面,沒了動靜。
等內達再拿起背包時,地上的黑毛蛇,已經只剩下扁平的一灘了,背包上則沾滿了粘稠的液體,惡心極了。
危機徹底解除,霍仙姑這才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乏力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霍秀秀也察覺到不妙,連忙來扶她,一捧起她的雙手,就看到上面已經一片血紅,竟然是皮都被腐蝕沒了!
看到這一幕,霍秀秀當場就傻眼了,有些不知所措。
那邊的豬八戒反應很快,只看了一眼就意識到她中毒了,立刻從背包中翻找出一支針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來了個頸部靜脈注射。
“是、是解毒的血清嗎?”霍秀秀緊張而期待地問。
豬八戒卻搖頭:“我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蛇,怎么可能有血清?”
他一邊幫霍仙姑處理雙手的傷口,一邊解釋:“這是一種能夠短暫激發人體生理機能的藥,你可以當成是某種……興奮劑。一些職業運動員會使用它作弊。”
“對于這種沒有特效藥的毒素,我們只能期待人體自身強大的潛力發揮作用了。”豬八戒一邊解釋著,一邊為霍仙姑把脈。
霍仙姑則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雙眼緊閉、呼吸急促,一動不動。
霍秀秀就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她好幾次想去握奶奶的手,想給對方鼓勁,但看著那被紗布層層纏繞的雙手,最終只能握住對方的小臂。
但剛握上去,霍仙姑卻突然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然后猛地睜開眼,用已經變得無比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她,沙啞著嗓子,虛弱而急促地說了兩個字:“守門!”
霍秀秀對自己奶奶非常了解,馬上就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不能讓別人進來看到她這副虛弱的模樣。
剛下斗不到半個小時,霍家奶奶就中招了,這足以摧毀整支隊伍的士氣和霍家的威信,再往后,這隊伍就沒法帶了。
霍秀秀猶豫了,此刻的她自然是希望奶奶立刻被送上去休息,甚至干脆直奔醫院。古潼京就在這里,又不會跑,之后再來便是了。
但奶奶因為全力攥著她而不停顫抖的手,傳達著堅定不容動搖的意志。
直到她帶著哭腔重重點頭說“好”,對方的手才松開。
霍秀秀擦干了眼淚,向豬八戒說了幾句拜托的話,又以霍家的身份給了不少許諾,才出去守門。
房間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很快,豬八戒松開了感知脈搏的手,輕聲道:“她暈過去了,我覺得她撐不過去,年紀大了,身體也積弊過重。”
在一旁擦拭背包的內達頭也不抬地說:“救救她,她是重要人物,得活著。吳二白不下來,她又死了,咱們這趟行程就失敗了。”
豬八戒聞言,從急救包底部摸出一支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巧玻璃瓶,從里面倒出了三粒小小的藥丸,直接放入霍仙姑口中,又給她喂了兩口水。
那是喬木從積分商城兌換的化毒草,可緩解或清除大部分常見毒素。發現中毒后,一次一粒,一日兩次。發現急性中毒后,一次3-6粒,并大量飲水。
一瓶8粒,就要足足120積分,黑到家了。
這些東西喬木都兌換了不少以備不時之需,但大部分都用不上,隨手丟在地獄中。這些要假裝普通人,就拿了一些出來做備用。
但公司出品必是精品,不到一分鐘,霍仙姑的情況就明顯好轉,臉色、呼吸和脈搏都逐漸回歸正常,眼皮也開始微微翻動,最終清醒了過來。
“您這是命不該絕。”豬八戒將功勞歸給了對方頑強的生命力。
大難不死的霍仙姑卻沒什么激動的反應,甚至都沒什么情緒。到了她這個年紀,基本已經看破生死了。
或者說她從決定參與這趟古潼京之旅開始,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她道了聲謝,把人情算到了喬木頭上,沒急著起來,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確認自己沒露出什么破綻,又戴上了一副手套,才開門將外面已經趕回來的二十多個伙計放了進來。
聽了豬八戒的講述,喬木給他們三個比了個大拇指,低聲道:“表現不錯,回去給你們加雞腿。”
他本來還以為將那個吳家干尸大卸八塊是霍仙姑在泄私憤,沒想到竟然是安娜干的。
說完這話,他一轉身,就看到坐在椅子上養精蓄銳的霍仙姑,一直在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和竊竊私語的豬八戒。
四目相對,對方朝他微微頷首,就挪開了視線。
他則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對方手上的手套,又掃視了一圈那些伙計,心說也不知道有幾個人注意到了這雙手套,那幾人又會是什么猜想。
伙計們帶回來的干尸中沒有任何黑毛蛇存在過的跡象,骨頭也都完好。
幾個伙計就打包尸體往上面送,其他人則紛紛匯報起他們的截至目前的調查成果。
正如喬木預料的那般,他們找到了古潼京中間核心區域的情報。
“和您猜測的一樣,那個地方有黑毛蛇,資料中把那個地方稱為‘蛇礦’。這里就是一座研究黑毛蛇的基地。”
那伙計說著,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有一點您猜錯了,佛爺研究的不是怎么制造黑飛子,而是……”
對方將帶回來的資料遞給霍仙姑,又撓著頭,用疑惑的語氣說:“這里的人在研究蛇毒。”
“蛇毒?”霍仙姑疑惑地重復了一遍,低頭翻閱起手中的文件。伙計已經篩選過了,她很快就看到了她需要的部分。
“費洛蒙……”她輕聲念出了那個詞。
“費洛蒙?”秀秀聽到這個詞湊了過來。
霍仙姑問:“你知道這是什么?”
“嗯,我們生物課學過,”秀秀點頭,“這是一種動物信息素,動物們通過釋放這種信息素,向同伴傳遞信息。很多獨居動物發情季能找到異性,靠的就是異性散播在空氣中的費洛蒙。”
“求偶?佛爺研究這個干嘛?”一個伙計忍不住調侃,“難不成這黑毛蛇是保護動物,佛爺是在做瀕危動物繁育工作?”
“你家保護動物這么邪性,專往人尸體里爬?那它活該瀕危。”
霍仙姑沒有說話,任由伙計們斗嘴、找樂子,來緩解有些凝重的氣氛。她自己則低頭仔細閱讀起那份文件。
但上面沒有太多內容,顯然并不是一份關鍵的文件。
這也可以理解,關鍵的文件,肯定不可能擺在書架上任人翻閱。
沒有任何頭緒的她,將手中的文件隔空遞向喬木:“你們看看,看看有沒有想法。”
喬木過去接過文件,快速掃了幾眼后說:“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先不說這個信息素有什么用。這么大一個項目,不可能只用來研究信息素,”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件,“你們那位佛爺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他把四片區域做了徹徹底底的信息隔離。”
在霍仙姑的恍然中,他繼續給其他人解釋:“西區只需要研究信息素,所以只知道中心區域有蛇,有蛇礦。但中心區域很可能不止有蛇礦,只是他們不研究,所以不需要知情。”
“九頭蛇柏!”霍秀秀立刻舉手回答,“中心區域還有九頭蛇柏!”
“沒錯,”喬木點頭,“我們假設,四片區域,如果沒有一個是用來湊數的,那就代表佛爺有四個研究項目在同時進行。也就意味著……”
“中心區域有四樣東西,”霍秀秀搶答,“有蛇礦,有九頭蛇柏,還有……”
還有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還有一點您也猜錯了,”喬木提醒,“這里有蛇礦,黑毛蛇就是這里的,不是從外面運過來的。”
他指了指頭頂:“那支車隊不是把黑毛蛇運進來,而是運出去。古潼京肯定還在另一個地方有一個配套項目。”
霍仙姑緩緩點頭,她全盤接受了喬木的推理:“所以,我們在西區探索下去,也無法獲取中心區域的所有情報了。”
那她就面臨一個選擇了:是直奔中心區域,還是繼續探索西區,盡可能了解更多。
“掌柜的,”就在此時,一個伙計輕聲提醒,“還有六個人沒回來……”
一瞬間,房間中的氛圍凝滯了。
就算之前沒聽到這么一嗓子,按照約定,第一輪探索早就到時間了,所有人無論探索到哪里,都該立刻帶著情報折返了。
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要么是遇到某種情況迷路了,要么就是遇到危險了。
“不可能迷路!”已經將地上的粉筆地圖擴充到最新版本的齊三才立刻否定,“這里不是迷宮,而且每條甬道都清楚地標注了編號,不存在迷路的可能性。”
“去找!”霍仙姑沒有任何猶豫,“分成三隊,一隊繼續探索,一隊搜救,一隊留在這里居中支援。”
算上喬木四人,他們足足有52人,不可能一股腦都去做一件事,分頭行動是必然的。
雖然但凡看過恐怖片的都知道這種情況不該分隊,但具體情況具體討論,52個人時刻待在一起,那才是蠢透了!
他們來這么多人,為的就是分隊。
腦海中制定分隊方案的霍仙姑,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喬木四人身上。
這四人中至少兩個是好手,另外兩人腦子也不差遇事也沉穩,放在一起太浪費了……
“老夫人,”洞悉了她的想法,豬八戒溫聲提醒,“我們是陪老板一起來的。”
霍仙姑聽懂了: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喬老板,不是聽你差遣,你能差遣的不是52個人,而是48個。
喬木回頭責備地看了豬八戒一眼,他也覺得分隊肯定是最合適的,最好四個人一人領一隊。
豬八戒卻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表示了自己的不贊同:古潼京能不能探明白其實無所謂,他們的人設才更關鍵。
如果他們三個管家、秘書和女仆都能丟下老板,那才招人懷疑呢。
喬木看懂了對方的疑慮,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們的想法差異從何而來。
他是看過原著的,作為原著粉,自然對老九門心生好感,立場上天然站在老九門一邊,下意識會希望能幫到對方。
但豬八戒不同,對他而言,這些人不過是一群毫無瓜葛的劇情人物,甚至是那種活該挨槍子的劇情人物。
所以豬八戒更在乎更好、更完美地完成這趟行程的任務。至于老九門眾人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那你們要留在這里嗎?”霍仙姑自然不可能強令甲方,尤其這個甲方的背景她還格外忌憚,但事情還是要問清楚。
這次是喬木開口了:“我們要出去,至于是去搜救還是去探索,聽您的。”
這已經很給面子了,即使是強硬的霍仙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
“那你們替我去搜救,”她立刻做了決定,“我帶隊居中,準備支援你們。”
伙計們紛紛詫異。
搜救和探索不同,肯定得有重量級人物帶隊。本來這里最合適的就是霍仙姑了,但她卻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四個甲方,四個外行。
他們自然不會懷疑霍仙姑是怕了,只是覺得奇怪,想不明白這個決策的目的和考量是什么。
喬木倒是能想到:霍仙姑還是太虛弱了,現在坐在椅子上不動彈還看不出什么,一旦行動起來,只怕立馬就會露餡。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請喬木他們代為搜救。
原本這話她不太好開口,尤其是豬八戒搶先堵她嘴之后,她就更難以開口了。
但好在喬木給了她個臺階,讓她能順著臺階繼續往上爬。
“行!”喬木無所謂,讓他搜救還是探索都可以,只要動起來就行。
搜救不需要太多人,這里就這么大,前面肯定不可能有一支黑飛子大軍等著他們,人多了沒用。
搜救隊被分成了前后兩支,第一支六人,喬木四人加齊三才、劉榮,也就是之前和喬木他們在一起的那個伙計。
幾百米外墜著第二支五人,其中一人負責居中傳訊,四人都是隊伍中最好的好手,隨時能夠飛奔支援。
霍仙姑和霍秀秀帶著六人留在此地,其他人則向其他方向深入探索。
但這一次,探索的隊伍從兩三人一組,變成了4-6人一組,探索效率大幅降低,安全性大幅提升。
分隊完畢后,喬木他們沒有立刻出發,而是蹲身從背包中取出了幾個透明塑料袋,將里面的零件一股腦倒了出來,然后席地而坐,開始拼裝。
“這是干嘛?什么工具?”齊三才仗著自己和甲方熟,蹲到旁邊看著,還拿起幾個零件打量著,“塑料的?”
塑料零件能拼出什么工具來?地下最好用的,永遠都是金屬,精鋼!
“武器,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喬木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零件,拼接在搶上。
武器?齊三才笑著搖了搖頭:“不會是炸彈吧?”
他知道有一些新款炸彈是塑料外殼的。從哪知道的?當然是美劇!
喬木沒解釋,但幾分鐘后,四支造型獨特的槍械就完成了拼裝。豬八戒又從背包里掏出四條子彈帶,四人紛紛挎在肩上。
一抬頭,就看到自霍仙姑以下,所有人都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們。
“3D打印的霰彈槍,”喬木舉了舉手中的槍支,“復合塑料,不怕安檢。在這種場合肯定好使,要是遇到蛇就更好使了。”
3D打印?那是什么?眾人一頭霧水,完全沒聽說過這個名詞。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走吧。”喬木舉著槍,一馬當先往門口走去。
剛一開門,他險些一頭撞進一個黑影懷里。
什么東西一直躲在門外頭,準備給他們個驚喜!
他下意識地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一聲巨響險些摧毀了所有人的耳膜。
近在咫尺的黑影,直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轟飛出去,砸在甬道上,隨后滑落在地面。
人們心中一驚,連忙湊上去查看。
破舊腐爛的衣服、干癟的四肢與腦袋……又是一只黑飛子!
只不過這只黑飛子,此刻仰躺在地上,四支不停地扭動著,卻怎么也站不起來。
很明顯,負責取代脊柱骨的那條黑毛蛇,被剛才那一槍轟死了。
率先反應過來的伙計們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對黑飛子完成了四肢分解大法,然后將這東西翻了個個兒。
一扯開衣服,就露出了干尸背上密密麻麻的小孔。
人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如此密集的孔洞,別說黑毛蛇,就是黑蛟龍也得被打個稀碎!
喬木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嘆:“效果不錯。”
不愧是地獄研發團隊設計制造的槍械,確實好用。
伙計們紛紛回頭看向他,視線不自覺地被他掛在腰間的霰彈槍吸引了過去。
土夫子這行傳得神乎其神、足以止小兒夜啼的黑飛子,就這么被一槍解決了?
不知為何,他們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句熟悉而陌生的話:
大人,時代變了!